安尚书的孙女安瑶也道,“好在你躲得快,她反倒把自己摔了下去,也算是报应不爽。你如今病着,出来散散心回去就是。”
司梨扯了扯唇角,加上昨天见的阿莺,至此,那日广华山上几人她都见过了。分明是司棠推原主下水,原主拽着司棠一起落水,到了她们口中却硬生生颠倒过来。该说司棠忽悠功底强,还是继母背后教的好?
王庭站在旁边偷眼看了几遍司梨,见她不但不恼,反而笑起来,只感觉背后发凉。之前他听说二小姐娇贵但本性不坏,大小姐是个小可怜兔子胆,怎么如今看来,两个都不是这样?
三家小姐在摊前闲话几句,安刘二人的丫鬟也来买了两份糕点。见状,刘芜灵笑道,“你在家裏也听说了?”
司棠掩口轻笑,“嗳,碰碰运气罢了。公主每年都来,也没见谁能有两分交情。可能公主昨日买他家糕点只是巧合,今日就不感兴趣了呢?”
安瑶促狭地摇了摇她手臂,“听说太子殿下也会陪同呢。”
司棠脸上浮起薄红,拍掉她的手,“哪儿就是为了这个了?”口上否定,可她含羞的眼神却在说着期待。
三人往支路深处走去,司梨若有所思地点点桌面,扭头问孟陶陶,“所以小雀昨天卖了糕给公主?你听她说了吗?”别人是明星效应,她这是公主效应啊,要是有机会,该好好感谢才行。
“没有。”孟陶陶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三家小姐的背影,再看自家小姐风淡云轻的表情,忽然觉得不值。她来这裏几天,已经听小雀说过之前司梨是怎么在病床上等死的,一面是贵女娇羞,一面是生死存亡,何其不公。她是没有家人庇护,而司梨却是有家不如没有。
想到这裏,孟陶陶绕出摊子往外走,擦肩而过时,低声道,“她们眼瞎,总有后悔的时候。”
司梨:?
不过司梨没打算等这几个人后悔,既然碰上了,好歹收点利息。四下张望之后,司梨目光锁定了王庭手中的石子,“这个你还要吗?”
刚被石子绊了脚的王庭摸不着头脑,把小石子递过来,“你要就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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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馄饨摊子今天生意一般,夫妻两个也是乐天的性子,笑呵呵并不在意。昨天往来居这边出了那么大一个热闹,此时见孟陶陶走过来,馄饨掌柜头皮一紧。
孟陶陶含笑点点头,“阿伯,我想找你家二妹帮个小忙。”
馄饨掌柜僵笑,“她才六岁,能做什么?不如你说来听听,要是能帮,我一定帮。”
“自是不会让您惹麻烦的,等会帮我问句话罢了。”孟陶陶放下一小串钱。那是司梨专门十个十个串起来的,就因为小雀数十个数以上就会犯迷糊,这样小串钱拿着好用。
“嗐,小孟你这是做什么。”馄饨掌柜按住铜板串,回头喊,“二丫,来,孟姐姐叫你。”
小丫头从姐姐旁边跑过来,仰着头眼巴巴地,“孟姐姐。”
孟陶陶揉了揉她的头发,蹲下来小声说了几句话,“记住了吗?”
小丫头猛地点头,孟陶陶多放了一枚铜板在她手心,“多谢,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司梨瞧着孟陶陶过去说了几句话又回来,好奇道,“陶陶去做了什么?”
孟陶陶神秘地笑笑,“掌柜看戏就好。”
说着,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去逛支路末端的三家小姐回转回来,听着像是换了个话题,却还绕不过司梨。
“……今年又没开科,不知道明年开不开科举,阿棠,你会下场的吧?”
“明年要是开科,我要给大姐姐带些书过去。还好这次出来带了文山先生的註释经义,不然回城怕是太晚了。”司棠声音轻柔,只听声音会让人感觉这是个极温柔美丽的女子,再看容貌,便更为惊艷怜惜——起码旁边路过的几个书生公子是这个表情。再听内容,司梨已经听到有书生念叨着“蕙质兰心”了。
“文山先生的书?!阿棠,她那样欺负你,你还这样对她好,我都为你不值得。”刘芜灵小小惊呼一声,又掩着嘴抱怨道,“别被她过了病气。”
司棠道,“毕竟是我姐姐,别说了。听说今天会排演佛经故事,你们要不要看?”
唉,妹妹白莲的人设立的这么稳当,让她都有些不忍心动手脚了。不过白莲花摔跤滚起来,应该挺好看吧?
司梨捏着石子找机会准备丢出去,忽然听到人群裏一个小女孩稚气的声音,“我姐姐要是病了,我都着急得吃不下饭,怎么这个姐姐还这么高兴呀?”
噗。
司梨好悬把笑声憋了回去,就看见司棠脸色微变,一眨眼的功夫就泪盈于睫,“我自是担心大姐姐的,怎么会、怎么会……”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阿棠,别伤心。”安瑶和刘芜灵一左一右地牵住她的手安慰,左右往人群裏瞧着,试图找出来是谁在说话,然而刚刚的声音再没响起过。
她们是想劝司棠看开些,然而这句话印证了小女孩说的司棠的“高兴”,路过游人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司棠张口想再解释,突然脚后跟像是被踩了一脚,一个趔趄就向前倒去。
“诶呦!”
“啊!”
“怎么了?”
三声高低不一的惊叫声响起。司梨挂着浅笑,瞟了一眼司棠半个身子倒在地上的背影,心中摇头。
唉,以后有机会得告诉她,白莲花不会胖到两个人都撑不住的。看来这位好妹妹“养病”期间,吃了不少东西。
“掌柜的?”孟陶陶碰了碰司梨肩膀,司梨神色一正,“王庭啊,吆喝起来啊,一成利呢。”
司棠几人互相搀扶着起来,匆匆离开。司梨不晓得这白捡的妹妹是不是真要去庄子探望自己,正好,要是去了也好让她试试王管事的态度。
王庭左右看看,司梨和孟陶陶神色都很平淡,但他总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会让自己不安的事,但为了一成利,还是卖力叫卖起来。
半天时间转瞬过去,有了“公主效应”打底,生意好得不像话,往来居小摊前的客人就没断过,隔一段时间司梨就能听到“认可+1”的系统提示响起。中午过后,糕点桌上的糕点全部卖完,眼看没了糕点,过来的人流渐少,司梨点点铜板,扭头找王庭,“我要去给小雀买面人,你去不去?”
王庭甩着一直举起来打包的手腕,犹豫一瞬,“走吧。”早上二小姐还差点摔了,谁知道这位出去又有什么事端。
然而一路平平安安,直到司梨举着嫦娥面人往回走,王庭还没回过神。司梨猛地停下脚步,拉着王庭往旁边靠,王庭这才有了些实感。来了来了,要出事了。
半晌,王庭听到她说,“你看别人摊子,都有纸碗和木食盒打包。”
就这?
王庭瞧瞧司梨左手举的面人,右手拎的驴打滚和酥油饽饽,翻了个白眼,“钱没赚多少,花的倒是大方。一个纸碗起码十文钱,比两个点心都贵了,我们可用不起。”
他说的是实话,然而司梨一点都不想听。
司梨大步走回摊子前,把纸包往桌上一排,“陶陶,我决定了,以后我们拿纸碗和木食盒送外卖,最便宜的吃食不低于纸碗价钱。纸碗上还要印上我们往来居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高兴开门就开门,不高兴开门就不开,让他们求着我们开店!”
虽然不知道司梨的雄心壮志从何而来,孟陶陶还是点头,“嗯,我们往来居一定是酒楼最大的那家。”
孟陶陶这样认真地肯定,反倒让司梨有些赧然,“其实……”
【系统:检测到宿主符合要求,“往来居的建立”任务已发放。】
司梨眼前一黑。
吹个牛而已,不要这么认真吧?!
怀着侥幸,司梨点开系统任务栏,任务描述极为简单。
【系统:往来居的建立:优秀的厨神预备役怎么能没有自己的酒楼?请在一个月内让往来居在京城开业。
奖励:随机二星菜谱x1;惩罚:扣除员工x1。】
这系统一定有问题。司梨面无表情地错开眼,再看并列的另一个任务,司梨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司梨:为什么认可度只有30%??
【系统:经查验,数据无误,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一边解释,一边贴心地给任务附上了任务详情,裏面是具体的每次认可度获得时间。
司梨有些头大。不算小雀那篮,几百块糕点卖出去,只有三十个人认可了她的糕点,这几率也太低了些!
唇边被递上一块柔软糕点,司梨下意识含进口中。外层的黄豆粉散开,内裏粘牙的黄米糕和桂花豆沙的甜香味道一下子层次丰富地出现在口腔裏,香甜可口,豆香浓郁。再细细咀嚼,黄豆粉特殊的口感和又糯又韧的糕体混在一起,又有切得细细的青红丝爽口的味道,每一口都是新鲜体验。
司梨承认,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驴打滚。
“我没事。”司梨对着还想递第二块糕点的孟陶陶摇头,放空大脑开始思考,这个任务究竟该怎么做。
之前一星菜谱被身边人夸奖的处境让她有些飘了,以为直接带来一星菜色就能无往而不胜。第一天卖得不好,她也安慰自己是客流量问题。但佛法会第二天,有了“公主效应”加持,任务完成眼看仍遥遥无期,再找借口就骗不过自己了。
往官道两旁看,烤豆腐、蒸年糕、炸糖糕、桂花水……单小吃就望不到边缘。京城的居民都是被这样丰富的美食资源养刁了的,如果司梨还是曾经那个普普通通的吃货,来到这裏会像是进了宝库的仓鼠一样快乐。然而,她现在是要和这些优秀厨子竞争的一员。
这样想更令人沮丧了呢。
不过,系统既然绑定了她,应当不会闲的没事发布肯定完成不了的任务。那么现在这个处境一定是她还有什么关键之处没有发现。
司梨一件事一件事地想过去,人群来来去去,只有她发呆的表情始终不变。
小雀挎着篮子回来,奇怪地看了她两眼,“掌柜这是怎么了?”
孟陶陶看着空空的篮子吓了一跳,“小雀,你都卖完了?”
小雀点头,从怀裏掏出一个纸盒,“我还买了龙须酥!本来能早点回来的,那些夫人老爷们非要让人一直问我糕点有什么特别的,我说得嘴巴都干了才放我回来,真是的!”
“特别的?”司梨下意识重覆。
她有什么特别的?厨艺特别差吗?
不,不对,她的特别之处是拥有系统,而系统最特殊的是,菜肴拥有加成!
司梨眼睛亮起来,“快,我们收拾东西早点回去,还能准备材料多做点明天卖的。”
虽然司梨对被勤奋加成支配的恐惧还记忆犹新,但她现在拥有的唯一一个加成“念念不忘”,光看描述,应当和勤奋这么恐怖的东西扯不上关系。而且任务当前,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司梨下了决定,三人收拾起来很快,刚回庄子就把王管事吓了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司梨牵着她的手摇摇头,笑眼弯弯,“因为都卖完了,就回来了。还要多谢管事为我找摊子呢。”
“那就好、那就好。”
王管事的操心和叮嘱一如过去。司梨想了想,还是没问司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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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司棠一点也不顺心,换了一身绯红裙子,在屋子裏来回走着,尖声叫骂不绝于耳。
“她凭什么?她也配!”
听到这裏,坐在上首的贵妇人淡淡地指了一下对面绣墩,“阿棠,坐下。”
“娘亲,你让我去看她我就去了,可你看现在,我愿意当她妹妹,怎么还有人挑起我的刺了?!”司棠脸上哪还有一点温柔可亲。
司夫人撇了撇茶沫,淡然道,“你愿不愿意,她都是长女。先前不见你气恼,落了一次水,知道兔子会咬人了,偏偏容不下她了?”
司棠咬着牙,“先前是先前,可如今……”
“有什么区别?女学榜首是你,京城第一美人是你,相府最好最受宠的女儿还是你,她在不在、在何处,都无你无关。”司夫人打断她的话,怜惜地摸了摸女儿气红的脸颊,“司梨病弱人尽皆知,眼下情态,及笄礼势必是要错过的,又没有什么才名,好姻缘不都是你的?”
司棠哼了一声,“太子哪看得上她啊?爹爹是首辅,还不是我和他最般配?”
司夫人警告地看她一眼,“太子如何,不是你能评说的。就算如今宫中袁贵妃一人独大,太子多年未被圣上召见,他还是太子。”
“哦。”司棠乖乖应了,司夫人才继续道,“今日没碰上公主,也就算了,不过是碰碰运气。在娘面前没关系,但你这脾气在外面,可得收敛起来,记住了?”
司棠点点头,起身又是一个娴雅的闺秀,“母亲教诲,莫不敢忘。”
门扇被敲击三下,守在院落裏的何嬷嬷低声道,“夫人,老爷和二舅爷来了。”
司夫人微笑道,“去吧,看看你简家舅舅又带什么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望了一眼镜中自己容貌,抚了抚鬓角,才款款出门。
司棠出了院子,在拐角处看着母亲多年如一日地迎上父亲,接过大氅,垫着脚抚平肩头衣服皱褶,二人携手进门。这时候的母亲眼瞳中都透着温柔流光,而父亲紧绷的面容也有那一丝的柔和。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司棠很难想象,传闻裏当年倜傥如玉、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会被岁月冲刷到连一个笑容都吝啬。她嫁人之后,如今选定的俊美公子也会变成这样吗?
啊,太子殿下还是与父亲有区别的,他现在就不会笑。
少女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司棠没忘记她还有客人要见,提着裙角一路跑到花厅。早早等着的简秉德听到声音扬起一个笑脸,虽然在满脸胡子下面看起来不太明显,但语气还是快活的,“阿棠来了,瞧瞧舅舅带什么来了。”
司棠捧起桌上打开的盒子裏精致的贝壳风铃,晃了晃,细碎的珍珠珠串和贝壳敲击出美妙的乐声,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桌上还有另一个木盒,司棠没有拆开,连问都没有问,坐下亲昵地撒起娇,“谢谢舅舅,这是东边来的吗?你为了姐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呀?”
“这算什么。”简秉德对着风铃吹了口气,随着气流拂过,最上面的海螺裏发出呜呜的涛声回响。他搓了搓手,双眼明亮,得意道,“海让你们见不着,听听声儿还是行的。”
不等司棠夸他,简秉德紧跟着又垮了脸,有些局促地问道,“阿棠,阿梨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她吗?”
司棠笑脸暗淡下来,蹙眉道,“阿姐不愿见人,今天我去寻她都被赶出来了。”见简秉德拳头都攥起来了,司棠安慰道,“姐姐只是吃着药,心情不好,舅舅别往心裏去。她上次就说不知道海长什么样,我把风铃带给她,她一定高兴。”
听说见不到司梨,简秉德的兴致明显消退许多,陪她玩了一会风铃,就离开了。
在他背后,司棠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凈,反手就将方才还宝贝的风铃掼到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