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8年7月4日,南徐(今印度达曼)。
湿热的季风裹挟着印度洋的咸腥气息涌入南徐港,将“望海楼“三楼雅间的纱帘吹得微微鼓起。
广卫驻屯军权(代)司令官李延良站在窗前,俯瞰着码头上蚂蚁般忙碌的苦力。
那些黝黑瘦小而又卑微的身影像极了他们数月前从贾尔纳驱赶着搬运财宝的马拉塔夫役。
“延良……”站在他旁边的曹煊欲言又止。
“无妨的。”李延良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唉……”曹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二哥,无需如此。”李延良笑了笑,“尽管,经历了一番……凶险,好在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如今不是平平安安地回到我大齐控制区?”
“那还不是你用了两个马拉塔小王子将我们换回来的。”曹煊一想到那段被马拉塔人囚禁的日子,便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那时,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马拉塔人手里了。
“对了,延良……”曹煊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擅自用两名马拉塔小王子换回我跟小叔,会不会引得驻屯军司令部问责?”
“呵呵……”李延良轻笑两声,摇了摇头,“那两名小王子在马拉塔人眼里,可能是比较重要的人物,但在我们齐国人眼里,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说起来,反倒是那些被我们俘获了马拉塔大臣的利用价值却是相当得大。”
“为何?”
“马拉塔帝国皇帝巴吉拉奥一世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还没到考虑继承人的时候,就算丢几个小王子,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哦,对了,他好像有六个小王子,即使被我们弄死两个,多半也不会太心疼。”
“哦……”曹煊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最在意的无不是自己的王图霸业,姬妾子女不过是些许补充点缀而已。
“其实吧,巴吉拉奥一世用你们换回自己的两个小王子,属实不智。”李延良继续说道:“这让那些被俘大臣的家属和底下的将领、士兵怎么看?要知道,每个大臣的身后都有一股不容小觑的部落势力或者政治力量。”
“在马拉塔帝国陷入危机当中,作为帝国皇帝的巴吉拉奥一世不想着团结笼络臣子,收服人心,却在第一时间用齐国人质换回自己的两个孩子。此举,多少有些让底下的人寒心呀!”
曹煊听了,笑了起来。
“司令官,客人已经到门口了。”这时,一名军官敲了敲雅间的房门,进来报告。
“二哥,且随我去迎一迎吧。”李延良微微点了点头,整了整坠着金线的深蓝色军礼服,便朝门外走去。
四位身着不同制服的齐国军政官员在侍者的引领下,正从楼梯缓缓拾阶而上。
“哎呀,李司令官,久等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广卫驻屯军后勤部负责人翎麾校尉(中校)周德荣,圆脸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刚从码头赶过来,那批新到的军械得盯着点。“
紧随其后的是驻屯军宪兵司令部风纪纠察部负责人翎麾校尉赵明诚,瘦高个,面容严肃,向李延良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司令官好。“
第三位是广卫总督区驻南徐物资储备库主事孙茂才,四十多岁,笑弥佛模样,手里习惯性地拨弄着一串檀木佛珠。
最后上来的是帝国对外贸易事务部驻南徐总办郑世昌,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剪裁考究的丝绸短衫,举手投足间透着商人的精明。
“诸位请坐。“李延良做了个手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今日冒昧相邀,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包厢内,四张八仙桌拼成一张大桌,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清蒸石斑鱼、红烧鲍鱼、白切贵妃鸡、炭烤乳猪……酒是上等的建业清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青瓷杯中荡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延良轻轻放下筷子,环视众人:“到了此时,却忘了给诸位介绍一位客人。“
说着,抬手点了点身旁坐着的曹煊。
“这位是曹煊,鲁王宗亲,也是我的内兄。“李延良介绍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数月前,从汉洲本土来到印度,做些小买卖,日后还望诸位兄弟多多关照。“
曹煊拱手作揖,脸上堆满笑容:“久仰诸位大人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周德荣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回礼:“原来是鲁王宗亲,失敬失敬!“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寒暄,只有赵明诚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酒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李延良亲自为众人斟酒,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聊到总督府的人事变动,再到即将爆发的拉杰普特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