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上海(今孟买),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涩的凉意,掠过这座日益繁盛的港口城市。
尽管天色已晚,码头仍传来隐约的劳作声,见证着这座城市不眠的活力。
广卫总督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无数水晶煤油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璀璨夺目,光线在镀金装饰间流转,照亮了官员们挺括的礼服、军官们胸前的勋章绶带、贵妇裙摆上闪烁的珠宝、淑女发间摇曳的珠翠,以及长桌上整齐陈列的银制餐具,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齐国人在这片土地上积累的权势与财富。
今日,乃是广卫总督谢振轩的五十寿辰,此时他正端着酒杯,面带得体的微笑,周旋在宾客之间。
他虽已年届天命,但印度的和风细雨得以让他保养的儒雅翩翩,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才不小心露出多年宦海的沧桑。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窗外,那里曾回荡着不久前马拉塔帝国兵临城下时的紧张,而此刻,只有隐约的海浪声和宴厅内的喧闹交织。
“总督阁下……”科钦王国的王储安瓦尔纳王子走近,他年轻的脸上因酒意和激动显得有些潮红,“今日的寿宴,盛大而隆重,再次见证了齐国的慷慨与强大。愿我们的友谊如同日月之光,永久不熄。”
谢振轩与他轻轻碰杯,笑着客气的回应,语气温和:“殿下过誉了。科钦是我大齐最坚定的盟友,这份友谊自然长存。”
他目光扫过安瓦尔纳腰间华贵的弯刀,那上面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过于炫目,如同年轻人此刻按捺不住的情绪。
这小朋友怕是又喝多了!
“真正的朋友就应该同仇敌忾!”安瓦尔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附近几位宾客的侧目,“总督阁下,您可知数月前,迈索尔那些野蛮的军队就在我科钦北部边境线上咄咄逼人?他们的骑兵甚至越界挑衅!若非我科钦勇士严阵以待,加之贵国驻屯军的威名震慑,恐怕……”
他话语顿住,重重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怒火。
他话语戛然而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借此浇灭心头的怒火。
谢振轩保持着微笑,心下却微微一叹。
这已是王子殿下今晚第三次“不经意”地提起此事了。
怎么着,想让我们齐国帮你找回场子?
打仗,可是要花很多钱的,你们会全部买单吗?
“边境摩擦在所难免,殿下。”谢振轩笑着安抚道:“如今,危机已然化解,和平得以维持。我听说,迈索尔那边近几个月来也颇为收敛。”
“收敛?”安瓦尔纳像是被刺痛了,“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克里希纳贾二世和他的将军们贪婪而残暴,他们的野心就像德干高原的野草,烧都烧不尽!他们今日可以陈兵科钦边界,明日就敢觊觎更富饶的土地!他们的崛起,就是对我们共同的威胁!正如……正如马拉塔帝国曾经对广卫做的那样!”
这话说得有些尖锐了,还带着明显的挑动意味。
谢振轩的笑容淡了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看到了正与几位齐国商人交谈的驻屯军副司令官李延良准将。
李延良似乎感应到总督的视线,微微颔首,随即结束了谈话,朝他们走来。
李延良年仅三十五岁便晋升明威将军,是我大齐帝国军中新锐。
他身形挺拔,军服笔挺,面容冷峻,与谢振轩的温和圆融形成鲜明对比。
“总督阁下,王子殿下。”李延良行礼,声音沉稳。
“李将军来得正好。”安瓦尔纳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将对迈索尔的不满再度倾泻,“我正在与总督阁下谈及迈索尔的威胁。将军深谙军事,数月前又领兵重挫马拉塔人,当知此番情形下,绝不能纵容此等邻邦军势坐大,以免将来无以为制。”
李延良安静地听着,右手稳稳地端着酒杯,目光低垂,让人看不清情绪。
待王子一口气说完,他才抬起眼,缓缓道:“殿下的担忧,不无道理,非常契合我们华夏文明的一句谚语,‘防患于未然之机理’。”
此言一出,谢振轩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安瓦尔纳王子则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支持,脸上放出异样的光芒。
“数月前的贵国与迈索尔王国的边境对峙,并非孤立事件。”李延良继续分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的语气,“在马拉塔人蠢蠢欲动,甚至最终兵犯我广卫之际,迈索尔几乎与他们步调一致,在科钦边界牵制了贵国及我驻屯军大量兵力。这即便非正式联盟,也是事实上的战略呼应。那时,我们的处境确实一度非常艰难。”
他的话语将一段不远的危机重新拉回眼前,宴会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悄然退去。
谢振轩不由得想起那段内外交困、疲于应付的日子,眉头微微蹙起。
安瓦尔纳激动地附和:“正是如此!这很明显,他们就是一伙的!如今马拉塔已被将军您率军击败,签下了城下之盟。我们岂能轻易这般放过迈索尔?”
“所以,齐国应当拿出同样的雷霆手段,对迈索尔发动一场战争,彻底打垮他们,让他们认清谁才是印度真正的主宰!”
王子用力地挥动右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骄横。
李延良没有直接回应战争的提议,而是话锋微转:“战争耗费巨大,生灵涂炭,乃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如今我们刚刚击败强大的马拉塔帝国,迫使其签订了一份于我极为有利的条约。我军兵锋正盛,威震四邦。此等胜利之势,若不加以利用,实为浪费。”
安瓦尔纳王子愕然:“将军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