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拿城内,战争的紧张气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昔日喧嚣繁华的街巷如今死寂一片,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过,脚步声在幽深的街巷里回荡。
城墙之上,斑驳的痕迹记录着连日来法军猛攻的惨烈,有些地段用沙包和木石临时加固,显得摇摇欲坠。
城防司令部设在原市政厅,房间烛火摇曳,映照着城防司令、翎麾校尉(中校)蒋瑞宁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他四十出头,从军二十余年,算是军中的老行伍了,但守卫墨西拿的重担,依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司令……”一名肩膀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宣节校尉(少校)参谋低声汇报着,声音沙哑,“东段城墙第三堡垒的弹药储备只剩下标准基数的四成。士兵们很疲惫,伤亡数字还在增加,特别是军官……损失了不少。”
蒋瑞宁盯着铺在木桌上的城防地图,眉头紧锁。
守军伤亡虽大,但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而且,法军主攻,损失更大。
地图上,代表法军进攻箭头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尤其集中在几处看似次要的防御区段。
“敌人改变了战术。”他沉声道,“他们不再强攻我们的防御力相对薄弱的西城,而是不断试探、拉扯我们的防线,尤其是在夜晚,小股部队的渗透和佯攻几乎没有停过。他们在消耗我们,也在寻找我们的其他薄弱点。”
说着,他顿了顿,扭头看向另一名负责内卫的军官:“西西里‘治安军’那边情况如何?”
“回司令官,第一、第二治安营目前仍驻守在指定的南城区段,表面上看还算稳定。”宪兵队长朱风桦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但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最近几天,有几个低级军官行为有些异常,似乎在暗中串联。”
“另外,城内……城内流传着一些谣言,说法军承诺,只要西西里人反正,就既往不咎,还能获得大量赏赐和……自由。”
“谣言源头查清了吗?”蒋瑞宁皱了皱眉头。
“还在查,但很困难。”朱风桦无奈地摇了摇头,“城内有太多隐藏的同情者,教堂虽然被我们封闭了,但那些教士的影响力还在。”
蒋瑞宁闻言,沉默不语。
“司令官,我们要不要将他们先缴了械,以防万一……”一名战术参谋建议道。
“不行!”蒋瑞宁抬手止住了参谋的话头,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南城治安军的防区,“现在缴械,等于逼他们立刻造反。我们兵力不足,经不起内乱。”
他直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朱风桦。”
“卑职在!”朱风桦挺直腰板。
“你亲自去,做三件事。”蒋瑞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第一,以加强协防为名,调我们最可靠的印军‘古杰拉特营’秘密移动到南城防区后方街巷,占据有利位置,构筑简易工事。动作要快,但要隐蔽,对外只说是轮换休整。”
“明白!”
“第二,通知军需官,给西西里第一、第二治安营配发双份的肉食和朗姆酒,就说是表彰他们近日的辛劳。同时,‘按规定’补充给他们一批受潮的火药和打磨过击砧的火枪。”
朱风桦眼中精光一闪:“属下明白,既要安抚,也要留后手。”
“第三,”蒋瑞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你掌握的那几个带头串联的低级军官名单,交给黑衣卫。让他们……在下次法军夜袭,城防出现混乱时,‘妥善处理’掉。嗯,要做得干净,看起来像死于流矢,或者法军渗透队的袭击。”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至于那些谣言……”蒋瑞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光堵是堵不住的。告诉黑衣卫那帮人,让他们也开始散播消息,就说法军在马尔萨拉屠戮了数千西西里志愿部队,因为他们‘毫无价值且浪费粮食’。”
“记住,细节要逼真,最好能弄几个拼死逃出来的‘幸存者’,让所有人相信,法军也会卸磨杀驴的。”
他转过身,脸上疲惫依旧:“我们要让西西里人明白,投降,未必是生路,而跟着我们守住城池,至少现在还能吃饱喝足,也都能活下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城外远方突然传来了几声闷雷般的炮响,紧接着,尖锐的警报钟声划破了墨西拿的夜空。
一名传令兵浑身尘土,猛地冲进司令部,嘶声喊道:“司令官!法军又开始攻城了!他们正在猛攻东段城墙第二堡垒,攻势很猛!”
蒋瑞宁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伸手抓起桌上的佩剑,稳稳地系在腰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诸位,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朱风桦,按计划行事。其他人,随我上东城墙!”
他大步向外走去,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拉得很长。
城外的炮声愈发密集,如同无数柄重锤,持续不断地敲打在墨西拿摇摇欲坠的城垣上,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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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治安军第一营的副营长卡洛·法尔科宣节校尉看着桌上的小纸条,怔怔出神,脸上的表情也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挣扎不已。
字条上用意大利文写着:“主的羔羊,勿忘汝根。迷途知返,荣耀加身。今夜子时,圣安妮堂告解室。”
卡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小纸条拿起,凑到烛火上方。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边缘,迅速将其化为一小撮蜷曲的灰烬。
他是一名职业军人,曾在西西里王国军队服役,齐国人来了后,为了家族和生计,他选择了加入治安军。
但他内心始终对“异教徒”的统治抱有一丝抵触,墨西拿的教会和地下反抗者曾与他有过试探性接触。
但他却始终表现得模棱两可,在忠诚、家族存续和个人野心的天平上剧烈摇摆。
子夜时分,宵禁的墨西拿如同鬼域,街道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