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对谁来说,都是灾难,是灭顶的灾难。
许晓晓只是皮外伤,去医院裏上了药,过几天就能好的。
刚开始的那几天,许晓晓什么也没说过,除了话少,整个人非常正常。
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言以葬礼那天,原本沈默的许晓晓突然跪在他碑前,看着他的照片嚎啕大哭。
真的是惊天动地,那或许是所有人第一次见这个被所有人当“公主”标桿的大小姐,这么不顾形象的哭。
再之后,许晓晓发了一场长达一个月的高烧,退烧时,她的精神状态就有点不正常了。
四处求医问药无果后,言青和许忠发现,她只有在言家的时候,才会好一点,于是之后她便一直住在言家。
住在言以的房间裏。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好了很多。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忘了那段过往的时候,是许久不回家的言恒,成了唤起她所有记忆的导火索。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许晓晓只有在看到言恒的时候才会病发,但是不管是言青夫妇还是许忠夫妇,都不允许言恒反抗。
和许晓晓一样,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切的一切,是言恒造成的。
可是没有人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言恒也不过十七岁——那个本该拥有全世界的年纪。
他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有谁会在意呢?没有。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是怎么想的,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言恒在言家,过得甚至不如家裏的佣人……
言恒是早上八点回的学校,他走的时候许晓晓还没醒。
因为一晚上没管自己肩膀的伤,早上他已经不敢抬他的胳膊了。
动一下都是锥心的疼。
但是他还是得换衣服,趁着孟行没在寝室,他在衣柜裏拿了件黑色t恤准备换。
他刚脱下身上穿的衣服,寝室门就被推开了。
是孟行。
他应该是出去逛了早市,因为他手裏拿着个糖画。
“你怎么了?”孟行眼好,尽管言恒是侧着门站的,他还是看到了他另一边肩膀上那大片的瘀血。
“没事。”言恒忍着痛迅速套好衣服,声音冷得掉渣。
孟行很轻的笑了一下,像自嘲,没出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大一的开学典礼和军训是下午两点开始的,正好是这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主席臺上搭着棚子,学校领导免了烈日晒,还有风。
但是遭罪的还是操场上站着的那三千多个学生。
旅游管理系的方队在操场最裏侧,孟行走过来,一路上听到的都是:
“热死了!”
“谁定的时间这个时候开学典礼啊!指不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我真服了啊,还没军训先黑一百八十度!”
“这哪是开学典礼,这是生烤人吧!”
如郑徐所言,新生代表发言是那个高考状元。
尽管是奶奶灰的发色,也丝毫不影响学校领导对他溢于言表的讚赏。
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是他那个面瘫男舍友——言恒。
孟行本来被太阳烤的昏昏欲睡,看见言恒的那一瞬间,瞌睡醒了大半。
倒不是因为他多喜欢言恒,只是因为言恒上臺之后,下面女生一片一片的尖叫。
活像明星演唱会现场。
孟行觉得,这些女生都是有点大喇叭的特长在身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孟行抬头去看言恒的那一刻,言恒的视线也恰好落到他脸上。
两个人目光隔着烈日、隔着微风、隔着人群、隔着热浪,在半空中交汇,像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只说给你听。
烈日知道,微风知道,热浪知道,你我知道。
孟行在主席臺上23岁的言恒身上看到了他心中所有对“学长”这个词最美好的定义。
言恒在人海中19岁的孟行身上看到了少年时本该被赋予的最美好的模样。
不知道是救赎还是成长,至少在那一刻,他不再是学长,他也不再是舍友。
是孟行想看到的他长大后的模样,是言恒最想拥有的肆无忌惮成长的模样。
少年本该拥有风,拥有阳光,拥有鲜花和掌声,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因为他们值得。
正如此刻言恒眼中的孟行,因为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