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人不必再提,活着的人亦狼狈不堪,曾经有宅有田的富户子弟,如今却成了衣衫褴褛的叫花子,父母不愿离家,守在乡里此时或许已经被妖怪给吃了吧。
娇妻在逃难的路上失踪,也不知是跟别人跑了,还是被强盗掳了去,年幼的孩子埋在了路边,半夜睡不着回去想再看一眼的时候,却发现小小的土坑被刨开了。
若丧家犬般的富户子弟没敢再去找,他怕找到的尸骸拼不起来,只能落寞的跟着逃难的队伍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曾经游荡乡里、锦衣风流的武家少年,现在却满脸沧桑落魄,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满是戒备和不安,手指永远都是虚握着破旧的刀柄,随时准备着拼命,即便身处朝夕相处的同伴旁边,也无法真正的安心下来。
虽然在逃难间的生死拼杀中,功力和技艺都得到了极大的历练和提升,但代价却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死’了,只留下一具不知归处,不知去处的孤魂野鬼。
流民队伍里偶尔还会有一两个炼气修士的身影,相比大部分普通人或低阶武者,这些炼气修士看起来就体面了许多,衣衫更为整洁,神色也稍显舒缓,不至于像是个惊慌戒备的兔子般。
但,有道是冷暖自知,只能在流民队伍中存身的炼气修士,又能保留几分体面,不过只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苦挨着罢了。
流浪的日子并不好过,在修士这个群体中,散修无疑是最底层的存在,若能有选择,谁又愿意当个散修呢。
谁又不想拥有一处灵气充裕、法阵守护的洞府,谁不想有众多门徒前呼后拥,不用为丹药、器材、道法所困扰,不用担心财物被人觊觎。
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声色清澈柔和,曲调引人陶醉,入耳便勾起了心弦,霎时脑海中便浮现了家乡的风貌。
匆匆走过此间的散修吕博真听得琴声,不禁愣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便抬步走向了聚集的人群。
停靠在路边的陈旧货车上边,坐着位身姿挺拔的俊美少年郎,纵使吕博真自诩见识颇多,但却依旧忍不住为这位衣着朴素的少年感到惊讶。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粗布麻衣、荆簪束发,无有其他饰品,好似只是位普通的乡下少年般,但且不说少年肤白无暇,容貌俊美无俦,剑眉入鬓,眸如星辰,意态自是一股难掩的风流,怎么也不敢相信其只是位寻常的少年。
而少年身旁则坐着位身姿...高大健美、又不失曲线婀娜的英气女子,女子肩侧靠着柄伤痕累累的黑铁大枪,吕博真认真的看了一眼,那黑铁大枪只是件寻常兵器,甚至没有半缕符纹铭刻。
周遭聚拢的流民或坐或站,颇为沉默的静听着琴曲,有些人似是被琴声勾动了心弦,泪落颊边,沾湿了脏旧的衣领。
吕博真心中颇感惊奇,但却又有几分猜度,不敢上前询问,只是默默的站在人群中,静静听着琴声,等待着琴曲结束。
但琴声悠扬如梦,渐渐的,吕博真也不禁沉醉于琴声,忘却了诸多猜测,脑海中回忆起了几乎遗忘的过去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