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十六艘英国铁甲舰排成纵队,沿着哈德逊河口缓缓拉开横列。舷侧炮门一齐开启,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纽约港。
赖德海军上将把望远镜抬到眉前。
第一轮齐射打响。海面瞬间被硝烟吞没,白雾翻腾上百米高。北方联邦那五艘老掉牙的“莫尼特”级铁甲舰还在仓促转向,英舰的二百二十磅穿甲弹已经砸了下来。一艘领头的美舰中部炮塔直接被掀飞,铁皮像撕开的罐头一样向两边翻卷,黑烟腾起十几丈高。第二艘舰艉中弹,蒸汽锅炉炸裂,白汽混着血肉从甲板缝隙里喷出来。船身缓缓向右倾斜,水线一点点淹过舷窗。
岸上的炮台也在还击。可是那些克虏伯仿制货,射程比英舰主炮短了一些,美国海军水手的训练也不大行。炮弹大多落在英舰前方几十米的海面上,激起一根根毫无威胁的水柱。
赖德的旗舰“威望”号再次喷出火光。一发重弹精准砸进了港口最大的一座圆形炮台,正中弹药库。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半座炮台连人带石塌进了海里。
“打得漂亮。”赖德把望远镜放回胸前,嘴角抽了抽。
舰队参谋长塞德里克准将走到他身后,皮靴跟在甲板上一磕,行了个标准军礼。
“上将阁下。下一个行动目标是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
“嗯。一步步来。”赖德没有回头,目光仍盯着那艘正在沉没的美舰,“给国内发电报。海军这里优势很大。既然美国人不想谈判,那我们就执行毁灭计划,把他们沿海港口全部摧毁。”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请告诉第一海务大臣杰弗里·霍恩比爵士,新式铁甲舰的建造计划必须尽快展开。否则海权迟早要被奥地利人夺去。”
“是。”
赖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美味。解决炮台之后,抵近射击,三成燃烧弹。我要让这座港口十年之内无法恢复。”
彭德伯里准将敬礼,转身去传令。
赖德重新举起望远镜。远处那艘美舰的桅杆刚刚没入水面,黑色的舰旗在浪头上漂了两下,沉了下去。
....
维也纳,内城,股票交易所。
连跌一周。
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糊的咖啡。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电报纸,脸色发青。墙上的报价板每隔几分钟就有人爬上去改一次数字,改一次,人群里就响起一阵压抑的低骂。
股票经纪人莱贝里希先生靠在柱子边,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
清仓。全抛。带着家人去伦巴第,租一栋望湖的别墅,熬过这场即将到来的崩盘。这两年帝国就业形势他比谁都清楚:军工厂订单断崖式下滑,机械厂解雇了三成工人,连他相熟的几家纺织作坊都在裁人。战争一停,泡沫一破,1873那场大崩盘不会比这次更狠。
他已经把抛售单写好了,就揣在内袋里。
“莱贝里希?”
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擦着他肩膀走过去,帽檐压得很低,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半截鼻子。那人走到角落的长椅边坐下,抖开一份《新自由报》挡住脸。
莱贝里希愣了两秒,顺势坐到他旁边,也掏出一份报纸。
“什么?迪特里希,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我亲爱的兄弟。”报纸后面的声音很轻,“我建议你投资运河相关的板块、公司。另外就是塞尔维亚板块。具体的就是我之前讲过的那几家。嘿,我只能说有七成概率。”
“七成也够了。”
莱贝里希翻了翻报纸,从夹层里抽出一张事先填好的支票,顺手压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三千金克朗。感谢你。”
风衣男人的手指没有立刻碰那张支票。隔了三四秒,报纸翻页的声音响了一下,支票消失了。
“运河债券明天上午十点开盘。塞尔维亚铁路的认购窗口下周一关闭。别迟到。”
“不会。”
莱贝里希起身,把报纸夹到腋下,整了整领结,慢慢走向交易所的西门。穿过人群的时候,他的脚步比进来时稳多了。
口袋里那张抛售单,已经被他撕成了两半。
....
1879年下半年,霍夫堡宫小议事厅里那张巨幅地图被反复展开又收起,蓝红两色线条交错铺陈,从维也纳辐射出去——北接易北河,南通的里雅斯特,东边一直延伸到刚到手的西色雷斯。
多瑙河、易北河、奥得河、萨瓦河,再往南是新拓的色雷斯水网,通过一条计划开凿的运河接通爱琴海。
铁路网则像主动脉之外的细枝,把每一座工业城镇串成一片。
弗朗茨亲自给这套庞大方案命名:大动脉计划。
维也纳是心脏,多瑙河是主动脉,其余河流是次级血管,铁路则是毛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