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
“我们就想着,拿村裏公用的地建个学校,那地方原本是个化肥厂,八十年代之后就空着了。现在要能弄个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孩子也能跑了,去县城可以的,关键是十二岁之前怎么办。”曹兰秀推心置腹地捂着胸口,言辞恳切,“我们家为了村子一辈子,我爸,我哥还有我。现在村子裏情况也覆杂,人也渐渐走空了,我们心裏不好受的。”
孟思倒没有急着吃饭,把水也放在一旁:“我这,我只是个幼儿园老师……小学属于另一个体系。您能先带我去学校那边看看嘛?”
“先吃饭先吃嘛,晚上咱们去镇上带着,这边条件太苦了……老师您受不了的。”
孟思笑着推开茶水:“我就是看看学校的,也就两天功夫,我也想为咱们这边多做点事情。这才四点钟我也吃不下,曹老师您受累带我先去看看吧。”
曹兰秀和自己的兄弟对视了一眼,转头对孟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哎,孟老师做事儿真认真,那,那我替那些孩子谢谢孟老师了。那咱们走吧?”
出了曹家三层小楼,孟思才松了一口气。曹家沟的空气裏都弥散着一些属于清理的自然腐朽的气息,孟思抱着自己的包,只觉得两边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在李家村的时候,感觉最鲜明的就是那些村民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他们身上有种所谓的憨厚,包括李家香和李成才夫妻。但是曹家沟没有这种感觉,一个老人坐在门口,他背后生銹的门栓在风的吹拂中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屋子裏隐约传来一些打骂争吵的声音。他砸吧砸吧嘴,喊曹兰秀:“秀!这是哪家要的?看起来岁数不小啊。”
孟思隐约听懂了,全身跟着一抖,放在口袋裏的手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根本不敢去看那个老人。曹兰秀大约也看出孟思表情的不虞,瞪了一眼那个老人,嘴裏拿土话咬牙切齿地骂:“老不死的东西,嘴巴没干没凈的……”
那藏在狭长褶皱的缝隙裏的眼睛上上下下在孟思身上徘徊良久,最后像是无趣了一样扫向旁处:“神叨叨的,妈的……死东西,跟你爹一样该死……”
曹兰秀拽着孟思继续走,一边陪着笑脸:“孟老师,别理那种人,老疯子一个。我跟您说,明儿县教育局来领导视察,他们觉得咱这个学校不正规,但是孩子总得学习啊!您看看咱们这心诚不诚,是不是为了这些孩子。您明天就帮咱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解释解释。这学校只要正规了,这边的孩子都有希望了。是不是?”
孟思把手死死藏在羽绒服口袋裏,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并没有答应或者反驳:“咱们先去学校看看。”
走了几步,曹兰秀不愿见着场子冷下来:“孟老师这,有孩子了吗?”
孟思摇摇头,她则笑了起来:“这,那您现在也是一个人哦?有没有想过就是支教什么的?帮帮跟咱们一样的穷苦人。”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孟思却拘束地点点头:“我有家庭了,我先生在t市,我大概也不会离开了,毕竟成家了嘛。咱们这边我看了学生名单,女学生的数量有点少啊……”
曹兰秀脸上僵了僵,大约是思考了好一会孟思这话的用意:“嗨,这边毕竟比不得城裏,还是挺落后的,各家各户多少有点重男轻女,我们也是想通过教育改变这种情况,对吧?”
孟思点点头算作答应:“总是一步一步来的嘛。”
“现在也难啊,好多男娃找不到媳妇,城裏人又看不上,只能出去打工,又没技术,是谁也拼不过啊……哎,最后只能回来,家裏都急死了。”曹兰秀摇摇头,“穷病穷病,都是穷的病。”
幼儿园现在在一片平房裏面,后面有一片教师宿舍,只有三四个老师,脸上都灰黄的,并不像支教的一般老师。其中一个带着几个小学年纪的孩子在玩耍,是个微胖的男老师,看到孟思先是微微瞪大眼睛,然后低头打了个招呼。曹兰秀笑着把孟思拽到装修简陋的办公室:“见笑了见笑了孟老师,咱们这边还没挂上牌,只能这么简陋先过呗。刚刚是吴家儿子,在外面读了个大专,回来帮我们教书,也算对得起乡亲。”
孟思看了看屋外:“这边没有女老师啊?”
“原来有,觉得苦就走了呗。”曹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噢,这样啊。”孟思没有追问,拿过一旁的教案,“我看教案就好了,曹老师今天我在学校凑活一晚上就行,不劳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