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兰秀顿了顿,似乎还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客气地笑笑:“哎哟,那麻烦老师了——这边是钥匙。”她从口袋裏摸出一把铜金色的老式钥匙递给孟思,“这是后面第三个房间,没人住但是还是打扫的。孟老师您晚上就住在那裏就可以了。就是苦了点,您可能住不习惯。”
孟思笑了笑:“就两天,没什么不习惯的,我也不是来休息的。”
“哎哟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曹兰秀笑得特别亲切,“那孟老师您晚上记得锁个门,咱们这边……晚上太黑了,治安毕竟比不得城裏面。”
这话说得孟思一阵寒毛直竖,她只能下意识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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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虽然有灯,但是是上不了锁的,孟思把教案搬出来看了看就发觉问题不算小,不提内容究竟如何,这些日常使用的教案上面蒙着一层灰,语数外的教师专用课本丢在角落裏,还是课标修改之前的版本,基本上得有起码三四年没有更新。而打开教案之后,除了扑面而来的霉气之外,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网络水印,基本上能够确认,这些东西都是从网上直接抄下来的,甚至都没有修改。
孟思思考了一会,走到前面堆放作业的地方想要看看孩子写的作业。就在她寻找作业本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有人猝不及防喊了一声:“你在干嘛!”
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抬起头就看到蒙尘的玻璃外站着刚刚那个男老师,他目光上上下下扫着孟思,有点不自然地歪了歪脖子:“别翻,翻乱了还要我们收拾,麻烦死了。”
孟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想看看孩子们的作业,这边教案太久了,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那年轻男人漫不经心地审视着孟思,最后也没说在哪裏,就抱着手臂慢慢走了。
日头西斜,几个小孩说着孟思压根听不懂的话,他们看着孟思,在夕阳中吸着鼻涕停下玩闹的步伐,但是并没有上来打招呼,而是几个孩子一起发出怪异的笑声:“……老……”“又臭又塌”“赔钱……”
孟思从那些零散的话语中拼凑出几个词,接着小孩子又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孩忽然把裤子脱掉,用手指着孟思骂了一句,几个发出尖锐的怪笑声。
——这两所幼儿园都是向学校发了邀请信的,虽然由于偏远和不正规,都并没有走县教育局的一般渠道,但是信上的公章也都是有的。不然周园长也不会放心孟思一个小老师来这裏。李家村的幼儿园虽然不正规,但是当时李家香能对孩子姓名和家庭情况如数家珍,李成才能把那个小厂房收拾得干干凈凈,甚至还贴着一些学习标语。
但是这裏不像,这裏完全不像一个学校。
夕阳落在曹家沟阳光学校的铜筑的门楣上,金光一闪而过诡异得把几个字点亮。
孟思咬着指甲,没有说一句话,她此刻已经没有心情看教案了,而是抓过钥匙,直接去了后面的小房间裏面,把门从裏面锁上,四下稍微检查之后,坐在椅子上捏着手机,犹豫了一会还是给顾岳麟去了一条信息:“你们现在从那边回来了吗?”
顾岳麟那头没有回,大概是在处理重要的事情,他工作本身是很忙碌的,前几天总是到了半夜才能有时间给孟思打个电话,今天虽然说着要聚聚看,两边却都也是忙得吓人,得努力凑一凑时间。顾岳麟一时顾不上回信息也是很正常的。孟思就这么低着头看了一会聊天界面,然后吸了一口气把包裏两个充电宝拿出来。她没敢在曹家吃饭,现在更不想去食堂,好在包裏还放着两个李家香自己家裏做的包子,都是菜肉馅的。之前两天虽然疲倦,但是远没有这种恐惧感,她就着矿泉水吃了一个冷的包子,却也不敢吃多,起码要熬到明天早上再说。
窗户外面夕阳一点点沿着山势沈下去,微蓝的冷光从太阳西沈的方向翻涌溢出,最后被一片死寂的黑吞没。孟思想找灯,却发现顶上的灯泡早就不亮了。
“看,看看电影吧。”孟思不想去找曹兰秀,她下意识觉得虽然曹兰秀今晚是肯定能保护她周全,明天却不一定如此,而她更不愿意像刚才的男老师求助,只能坐在床沿上给自己打气,“之前那个喜剧片……我攒了好久都没有时间看,正好还缓存在手机裏面呢。”
喜剧打发时间确实不错,孟思斜靠在床上盯着巴掌大的屏幕,又冷又饿地打着哈切笑了起来,心情随着剧情也平覆了不少,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电影也到了尾声,孟思本来舟车劳顿就很是疲倦,眼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不想睡着,一边思考着靠在床边睡几个小时是不是好一些。
屏幕暗了下来,她刚刚揉了揉眼睛,就在她视线的边角,屋子半点隐私不留的窗户外,站着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