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对于这件事，顾缓知道的并不多。
她是从磷城旁一个小镇的福利院中被带来的，离开的时候还不到一岁，说起来，也已经完全没了那段记忆。
当年顾中行和沈凈初在她有独立思考能力时将这件事告诉她，但从那之后却再也没有再提起，究其原因大概是不希望她多想，可此刻有个声称是自己父亲的陌生男人出现，这还是让顾缓有些不知所措。
她皱了皱眉，退开半步的距离直言：“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那男人冷笑了声，脸上还带了些不可置信：“你叫顾缓，你爸是顾中行，你妈是沈凈初，但是，我姓陈。”
“你本来也应该姓陈的。”
顾缓问他：“你想干嘛？”
那人倒是很直接：“听说你最近比赛拿了奖出名了，我就只要五百万，拿了钱，你继续做你的大小姐，我们互不相干。”
原来是为了钱来的。
徐观还等着，顾缓没打算和这人多纠缠，转身就要走，然而没走两步又听他出声：“你店就在这裏，就不怕我天天过来找你？”
顾缓一楞，停住脚步。
她不担心这件事被人知道，但如果对方因此一次次上门，影响的不仅仅是她的工作和生活，还有工作室裏的员工和客户。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几步路的功夫顾缓没想着戴围巾，寒风顺着领口灌入，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正当她皱着眉纠结这事该如何解决时，有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肩膀，男人身体自带的热意袭来。
“怎么了？”
徐观说着，眼神看向眼前的陌生男人，上下扫了两眼打量着他。
顾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和徐观从小认识，两边的母亲又是多年好友，按理说他应该知道这件事，可此时此刻顾缓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徐观显然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没追问，只手掌在她的肩侧轻轻捏了两下。
“走吧？”
男人的出现像是一阵强心剂，顾缓点点头，跟着他离开。
好在身后那男人没追上来。
回到车上，徐观没急着开车。
隔绝了冷风，顾缓的冰凉的双手渐渐回温，方才被扰乱的心绪也平静下来，她深吸了口气，偏头看向徐观。
“那人，他说……他是我爸。”
只一瞬，车裏陷入沈寂。
徐观突然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吴翎耐心地告诉年少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忧。
有的人担忧生死，有的人担忧福祸，而顾缓的妈妈担忧的是生孩子时的疼痛和后患，于是他们选择领养一个孩子。
吴翎是这样同他解释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妹妹的。
说这些话时吴翎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些问题，可她仍旧试图想要让徐观认识这个世界的多样，并且教会他理解和尊重。
尽管那时候的徐观还很小。
也是因为吴翎的话，徐观自始至终没有同顾缓提起过这件事。
尊重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护。
但现在顾缓主动提起了这个秘密，徐观也不刻意回避，他侧头问道：“你们之前见过么？”
顾缓摇摇头：“从来没有。”
一个男人突然冒出来声称自己是顾缓的亲爸什么都不做只想要钱，并声称拿了钱就互不联系。
这听起来就有些奇怪。
可这事顾缓实在没办法自己解决，正好要回去，就想着找顾中行和沈凈初聊聊。
车子一路行驶到小区。
从公司出来的路上徐观还有些紧张，可半路发生了这事让他瞬间收起紧张的情绪，此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始终抿着唇，唇边都有些麻了。
顾缓笑他：“你怎么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之前都见过这么多次了，不应该啊。”
徐观堪堪松了紧抿着的唇：“这次的身份不一样。”
终于到家门口，顾缓直接开门进去。
“爸爸妈妈，我们来了。”
顾中行和沈凈初闻声从沙发上起身过来。
在这之前徐观也来过这裏几次，但如今换了身份之后不免有些拘束，他将带来的东西放到玄关处的柜子上，打招呼：“叔叔，阿姨。”
沈凈初点点头，冲他笑道：“小观来了。”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裏徐观都没再听见过这个称呼，上一次大概要追溯到五年前，外婆还在的时候。
再往前，就是在吴翎口中。
而如今从身边人嘴裏更多只能听见“徐总”二字，就连与徐恒山偶尔见面时，对方也只是喊他的名字，不带什么情感。
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亲情的力量，这让徐观的心底突然涌上一阵暖意，整个人也轻松不少。
没一会儿阿姨就把菜端到桌上，沈凈初便招呼徐观到餐厅坐下。
在大多数场合中徐观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可他很长时间裏都没能坐下来好好跟家人说说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他偏过头看顾缓，小姑娘正低着头，眉头微皱，大概是在想刚才的事。
徐观凑过去轻声道：“别想了，先吃饭。”
顾缓回过神，冲他点点头。
饭桌上，两个男人聊了会儿公司裏的事情后又把话题转移到生活上，倒是显得其乐融融，可顾缓心裏藏着事没什么胃口，一改往日的“吃货”模样。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沈凈初问她。
顾缓摇摇头。
时机合适，她正了正身，开口：“爸爸妈妈，我想问你们件事。”
顾缓组织了下语言，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了来之前的遭遇，但不出所料，听完她的话后整个餐厅陷入沈默。
过了会儿顾中行才开口，表情平静，可语气还是带了点质疑：“他在说谎。”
那年顾缓太小，早已没了那时的记忆，可顾中行却记得。
他和沈凈初自由恋爱又修成正果，在当年着实为一段佳话。
沈凈初在恋爱时就同他提过未来不想生孩子的想法，顾中行还有个哥哥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他自己本身也没有非要一个自己孩子的执念，所以完全尊重沈凈初的意愿。
婚后第三年，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在与那些孩子相处的过程中沈凈初多多少少被激发出一些想要做母亲的冲动，却又始终纠结于最初的那些顾虑。
于是顾中行提议，不如去领养一个孩子，这样既能有做母亲的体验，也无需有生孩子时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