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个小时就是新年,汽车一路行驶,俩人却距离热闹的中心越来越远。
车上,顾缓免不了地担心,又在频频朝窗外看去不知所措之时被握住了手。
男人柔声说:“别怕,可能是有人忘了东西回去拿了。”
“我在群裏问了。”顾缓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自知的紧张情绪:“他们都说在家裏,没人过去。”
“那有可能是刚才忘了关,毕竟我们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呢。”
顿了顿,他又说:“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仿佛一剂强心剂,悬在半空的心有了依托,顾缓渐渐平静下来。
工作室前是一条长路,两旁多是店铺,此刻夜深又是跨年前夜,马路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
远远的,顾缓就看到工作室裏被点亮的灯。
来不及去停车,她让徐观把车停到工作室门口,自己推开车门下车。
跨上臺阶又走几步到门口,抬手一推,玻璃门被打开。
可顾缓明明记得自己是锁了门的。
疑惑和恐惧瞬间将她包围,犹豫间,她才定了定神,走进去。
裏头的陈设与她下午离开时并无二致,两层的建筑很安静,只有墻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嗒声,环顾四周,奶茶色的内饰在白炽灯下显得愈发的温柔。
至此还是无法解释被开启的灯和未落锁的门,一切似乎没什么异样,却又有什么不同。
保险起见,顾缓打算再上楼确认。
走过前厅,靴子踏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再穿过旋转扶梯到二楼,她楞住了。
长廊尽头是一面白墻,墻上挂着一幅摄影作品,是顾缓拍的工作室一隅。
作品前是一张圆桌,白色的暗纹桌布,桌上放着一束玫瑰,还有三张大小不一的卡片,其中两张看起来像是照片。
走近了,顾缓看清了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出国前一晚他拍的她,另一张则是那日在那个地下停车场裏她拍的他。
还有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一眼就能看出是徐观的字迹。
【小孩儿:
这一幕我设想过千遍万遍,最后要以怎样的形式呈现在你面前。
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时刻在犹豫和否定自己,我以为我这一生不会拥有甚至体验当下这种亲密关系,但我遇见了你。
或者说是我的幸运,在我的迟疑之后,你还是决定要牵我的手。
未来的每一步,都由我走向你;每一刻,我都会坚定地选择你。
而此刻,我认真、确定,且虔诚,我想要和你走完这一生。
所以,小孩儿——
你要不要嫁给我?】
顾缓先是笑,幸福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她忘记要呼吸,连心跳似乎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紧接着,大颗的泪珠从眼眶裏落下。
她不敢回头,却开口叫他:“徐观哥。”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在。”
如此,她更不敢回头。
身后的人没有催促,而是安静地等着,直到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平覆了心情,才终于转过身。
徐观离她几步远,正带着笑意看着,见她转过身,尘埃落定似的松了口气。
后面的一幕幕更像是电影裏的慢动作。
男人淡淡勾起唇角,从黑色的大衣口袋中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立方体盒子。
他走了两步站到她身前,蹲身,跪下。
最后将那个暗红色的盒子打开,裏面藏了枚经典款的四爪钻戒。
他说话声音带着些许的颤──
“顾缓,嫁给我吧。”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人们为了庆祝新年点燃的烟火,隔着钢筋水泥有些听不太真切。
但就算如此,顾缓清晰地听到自己说,好。
下一秒,徐观取下盒子裏的戒指套进她的手指,又站起身,将人一把搂进怀裏。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顾缓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金属质感的指环与脸颊相贴,冰凉的,有些硬,于是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幕幕都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为什么在这裏?”她问。
“在新城吃饭那次,你还在洗手间没回来,周凝说你们聊了这个话题,又和我透露了你的想法。”
顾缓想起来,那时候她和周凝聊起了求婚的话题,她一时没什么想法,只说不喜欢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不太自在。
顿了顿,徐观又说:“我确实设想了很多场景,很多形式,最后还是觉得这裏于你来说会是一个重要的地方,所以我希望这儿不仅仅寓意着你事业的再开始,也会是我们关系的新开始。”
我无需你为我改变,为我舍弃。
我说过一百步都由我而走,那便让我来贴近你。
顾缓听懂了,一时说不出话,只下巴贴在男人的肩膀,闭着眼轻蹭着他的颈侧。
又过了会儿,泪意平覆下来,她才终于想起同他吐槽刚才的心情:“你知道么,来的路上吓死我了,我以为店裏真的出事了。”
徐观声音带了些哑:“来的时候看你担心成那样,我还犹豫要不要跟你说实话。”
“还好你忍住了,不然就没有惊喜了,那我也没法嫁给你咯。”顾缓说话时一脸的有恃无恐。
徐观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倒是觉得她笑得比往常更开心。
……
再一次熄灯锁门,走出工作室,那捧玫瑰被顾缓抱在手裏,那两张照片和男人的笔记也被小心地藏在了包裏。
时间走到一年的最后一小时,不远处科技园区的建筑外墻应景地打上了新年快乐的大字,烟火的声音此起彼伏,七彩在空中绽放。
“要不要回去江边?”徐观问。
顾缓想了想,点点头。
上车往回赶,玫瑰捧在手裏,散发着淡淡的香,徐观没有刻意加快车速,似乎能否在新年前赶到目的地并不重要。
车子渐渐多起来,行人也开始密集,离新的一年越来越近,路上车辆的车速开始自发地降下来。
缓慢行驶在跨江的长桥,新年的钟声也在这一刻响起。
眼前高楼外墻的led屏幕炸开绚烂的烟花,大桥旁的年轻人正抱在一起欢呼,人声鼎沸,喇叭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在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
徐观偏过头看她,说:“新年快乐,小孩儿。”
“新年快乐,徐观哥。”
借着这声新年快乐顾缓想起来,从前的某一天,她和徐观也是站在这座桥上靠着桥边的栏桿,迎着晚风。
她对他说,喜欢你啊。
却没有得到回应。
今天早已是不同的心境,车裏的空调打得暖,顾缓只穿了件臟粉色的针织毛衣,她抬手摸了摸身前的玫瑰花瓣。
“徐观,我好爱你啊。”
语气热烈又自信,仿佛知道一定会有回应。
如她所料,男人的声音清洌,又带着满满爱意——
“我也爱你。”
**
车窗外灯火正盛,簇簇人影被点亮,如焰火般攒动。
徐观目视前方,跟随前面的车辆继续行驶。
路遇红灯,他偏过头看向她,周身带着热烈后的平静,仿佛还是她记忆中那个随性洒脱的少年。
那是被春雨拥抱的清澈,是被秋风裹挟的温柔,是发酵的爱意,是升温的甜蜜,是她永远的意犹未尽。
你知道的,我只心甘情愿为你而悸动。
在每个时刻,每个场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