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怀谨怀裏不知抱着什么东西,见着长岁脚步也没停,伸手把东西递给他,好似有些紧张的说道,
“方才碰见有人卖石榴,就买了些给你送来。”
长岁低头看了看,又红又大的秋石榴,堆在布袋裏传出一阵清香。
抬眸看向怀谨,嘴角压抑不住的挑起。
之前好几次见怀谨说的那么直接诚挚,还以为这人多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长岁从裏面拿了一个出来握在手裏,试探着抛起来再接住,顺势转身带着人回书院。
“之前送无子桑,现在送石榴,那冬日你又送什么?”
话裏的取笑意味很明显,怀谨帮长岁看着路,耿直的说,
“看到什么就送你什么。”
我看到什么都会想到你。
石榴扎实的落在手心,不自觉用了些力气握紧。
这人确实很会。
收敛些心跳,继续抛起石榴玩,漫不经心的说道,
“梨叔买了很多螃蟹,你晚上要在这吃饭吗?”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也算是感谢你送的这些石榴。”
完全抛开了公事,两人之间没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也没了之前那种故作熟捻的别扭感。
像是两只在互相交颈麋鹿与灰狼,谨慎又抑制不住的敞开心扉。
不过虽然有些生涩与紧张的氛围,但追根究底总归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悸动。
两人回到后门恰好碰见练叔回来。
“怀大人都来了?那我刚刚也是不巧,刚把信送到您府上去。”
“什么信?”怀谨转头问长岁,“是有事要同我说?”
“嗯,不过你现在既然来了,我就先给你说了。”
等练叔把驴车拉进院子,长岁带着怀谨进去。
路过厨房时探出脑袋和梨叔说了声,随即两人绕着侧廊回屋。
关上门给人倒了杯茶,抬头发现怀谨还抱着那一大袋石榴。
“你怎么还抱着?”
他还以为刚才进院子时就放下了,没想到抱他屋裏来了。
在墻角木箱上腾出个空挡,让人放上去。
这么多石榴不算轻,抱了这么一路,现在放下,怀谨没忍住握住手指活动几下。
屋裏没水,长岁不知从哪找出个手帕给怀谨擦了擦,然后两人在窗前小桌坐下。
把茶水放在人面前,长岁话裏认真了些,
“今早说到的让那位大人有空去看看孩子们也算上课那事并不算是我胡乱说的。”
挺直腰背眼神对上怀谨,“我今日想同大人说的是义工与支教。”
“这义工就是义务工作,也即自愿参与做工,无需工钱。这个主要针对城内百姓。
“比如那些富家公子、掌柜甚的,想要为自家博取个美名。济幼堂可以开展义务活动日,邀请那些愿意来的百姓参与活动,帮助孩子们学习做一些针线、算数等。
“活动结束后可出一份感谢名单,为那些人宣扬些名声。”
长岁没想维持清高,只要有利于孩子们的,他无所谓这些虚事。
济幼堂除了这些孩子们,什么都没有。
而世人大多追名逐利,他当然也不介意借此获取利益。
怀谨垂眸想了想,点点头,但还是说道,“此事可行,但怕不是长久之道。”
毕竟也不可能天天举办义务活动。
“当然。”长岁很利索的回道,“活动日也不过是个噱头,重点在于那些真正能给人带来美名的事,慈善捐助。”
想到这些,长岁没忍住笑道,“愿意给孩子们慈善捐助的良心老板,那做出来的商品也怕是更加有良心。
“还有便是,济幼堂是官府的下属部门,若是给济幼堂捐助了东西,那么,官府来感谢一二也并无不可。”
官方认证,古往今来谁不想要。
怀谨手还搭在杯口,不自觉地顺着线路滑动,脑子裏在想长岁的话。
长岁端起茶水喝了口,继续说道,“当然我并不是要以济幼堂的名头给那些人做保护伞,我们只是接受了别人的赠送,再回以感谢罢了。
“若是哪家老板铺子做了违反律法的坏事,官府也该根据职责办案。”
你给我好处,我回你名声,互相帮助。
但你自己若是非要办坏事,那我也帮不了你,是你自己作死与我无关。
说了这么多大多说的是好处,也就是对未来最好的设想。
长岁挂起笑,轻松的耸耸肩,“我这也只是设想,具体有没有人愿意做这些也不可得知。大人想着若是同意,之后的我们济幼堂就自己着手尝试尝试。”
说的是公事,怀谨眉宇间总会多几分严肃与思虑。
短时间内没应长岁的话,只是接着问道,“你方才说的支教又是如何?”
说起这个,长岁不自觉转头往院子裏看了看。
东厢还在上课,院子裏仍是一片宁静。
“这事还是因着长亭他们才想到的。
“长亭他们为了寻先生给云征送了封信看能不能找找同窗。”
外边起了风,刚才又说了一大堆话,长岁轻轻咳嗽了声,重新倒了杯茶水喝下,转回头看向怀谨。
“云征在白鹤书院读书,而那些书院内的学子大多是要准备参加科举的。
“圣人曾说官员不当立于朝堂之上,而当立于百姓之上。我想、这书生学子也应当如此。
“不当立于书本之上,而当立与百姓之上。
“学以致用,在书院学了那么多知识,何不来济幼堂用一用。
“抽空来济幼堂给孩子们上上课,不是正好?
“况且、”长岁语速慢了些,多了份随意。
“这不也是个积攒名声的好法子吗?”
怀谨直楞楞的看着长岁,有些出神。
长岁无疑是个善良的人,他爱护书院的孩子,爱护济幼堂的孩子。
总是以最大的善意对待别人。
可是,他的内心又好像会止不住的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就如今日长岁举的这两个例子。
他的出发点都是以别人是为了积攒名声获取利益这一点而展开。
很少会把别人的行为当作真正的善良好心。
仔细想来,就会觉得有些矛盾。
这样一个乐观开朗的人,内心深处却总是感到悲凉的。
安静的院子裏突然出现一阵摇铃声。
那些孩子们下课了。
上了一天的课,宋夫子没有拖堂,很利落的就让孩子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