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声音久久回廊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
莉可的力道很大。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威尔斯脸上。
莉可站在他面前,气红了眼。
她胸膛急剧地起伏,脸涨得通红,一字一句地说道:“威尔斯,你可以给我试试,你看到时候舆论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亚伯拉罕家族这边。”
“你说我爹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儿子这边。”
“还有这个。”
阮卿不紧不慢地把一迭檔案甩到威尔斯手中。
“这是……”
他哆嗦着手翻阅着檔案。
“我动用了一点人脉,这些年艾伯特和他的前女友们私下互换的礼物,可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还有脚踏两只船,和不同的姑娘保持暧昧……”
檔案很厚,裏面全是一些照片和通讯器聊天截图。
这些东西要是影响了亚伯拉罕家族的声誉,长老院不会放过他的。
威尔斯面上全是痛苦。
他的嗓音嘶哑,做着最后的挣扎:“你竟然侵入了通讯器的系统!你侵犯了艾伯特的隐私……”
“前提是他的隐私没有伤害任何人。”
“还没完呢,这些年亚伯拉罕家族扩张背地裏用的小手段,我可是查得一清二楚。”
阮卿眨巴了下眼睛,打断了他:“布莱恩校长马上就会赶到,医院的检测报告很快也会出来,艾伯特对西尔弗家族的继承人使用禁术的消息,很快就会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你猜猜,报社会怎么写?一个弱小又脆弱的人族,掌握巨额的财产,但她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就要被一个阴险狡诈,野心勃勃的魅魔操控?整个魅魔连带着声誉受损,你觉得其他魅魔家族会放过你们吗?”
“你放心,不会的。”
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嘘——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少女的食指落在她嫣红的嘴唇上。
威尔斯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张大嘴巴,看着眼前昔日裏甜甜叫着他伯父,如今满脸冷漠的少女,再看看毫不在意他人死活的西尔弗小姐。
喉咙裏面卡着尖锐的鱼刺似的,连开口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全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布莱恩校长得知艾伯特究竟对他女儿做了什么事之后,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绅士怒气冲冲,恨不得冲到危重癥抢救室把这混蛋的呼吸面罩给拔了。
威尔斯跪着地上哭着祈求布莱恩校长和阮卿宽恕他儿子的过错,但明显没有人想要搭理他。
莉可被布莱恩校长带回了家。
看着自己如珠似玉,从小不敢说一句重话的女儿在自己面前吧嗒吧嗒掉着金豆子,布莱恩心疼得说不出话。
阮卿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处理完这些事情回到家,已经是午夜时分。
尤裏坐在漆黑的客厅裏面抱着小熊,他原本等着阮卿回家给他讲睡前故事,但是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到人。
“卿卿,你出什么事了呀。”
尤裏抱着小熊,委屈巴巴地扑进阮卿怀裏面。
“没事,处理了一下艾伯特和莉可的事情。”
“艾伯特那渣男不会想要对姐姐动手吧?”
尤裏头埋在阮卿怀裏面,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吃软饭就应该有吃软饭的样子,别吃了软饭还要一副自己是大爷的模样。
换句话说,就是千万不要当了[哔——]子还要立贞洁牌坊。
“都是小问题。”
阮卿揉了揉尤裏毛茸茸的脑袋:“快去睡觉吧。”
尤裏乖巧地应了一声。
他回到房间,立马打开通讯器和德利长老发消息。
这凤凰男错在不应该碰他的软饭。
呵呵。
尤裏狠狠地磨了磨牙。
佩德给阮卿煮了一杯甜甜的牛奶。
等阮卿睡下,佩德迈出她房间的门,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
而阮卿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佩德?
她疑惑地转动着眼珠子。
……
艾伯特觉得自己如同被一团烈火灼烧。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自己神智还在,尸体却被暴露在高山之上,眼睁睁地看着秃鹫一块一块地啄食着他的腐肉。
痛——
浑身剧烈的疼痛。
这是艾伯特醒来的第一个想法。
他竟然还能活下来!
但还没有等他从劫后余生的欣喜当中回过神,艾伯特轻轻动了动有着撕裂痛感的眼球,就看到病房那块蒙着寡白窗帘布的背后,立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病房裏面是死一样的寂静,因为是在危急抢救室,这裏面没有一个护士,一个医生,只有机器闪烁着红绿交错的灯光。
噢,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是心电检测仪嘟嘟的声响,明明平稳清晰,打着有规律的节拍,此刻在艾伯特听来,却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窗帘动了动,人影从背后走了出来。
艾伯特目眦欲裂,他的嘴巴就像被锁上一样,再涂上厚厚一层胶水,张不开,也叫不出声。
医生呢?护士呢?他父亲呢?
他们都在哪儿,为什么丢他一个人在这裏?
是一位金发血瞳的高瘦青年。
佩德平静地迈出第一步,他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玻璃珠子一样,透着诡异的光辉,牢牢锁住床上被包成木乃伊的艾伯特。
“唔唔——”
无端的恐惧要将艾伯特淹没。
这可怕的力量,还有源源不断蔓延上他心头的畏惧。
佩德身后的空气像是被融化一样,轻微振动,而后在艾伯特震惊的目光中,空气如同被撕裂,就像是拉链一样缓缓拉开,一点点露出藏匿在背后那黑色的、神秘的、但是带着死亡色彩的空间。
!!!
时空裂缝?
三个带着黑色斗篷,手持镰刀的人从背后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颊隐没在斗篷的阴影之中,带着白骨的獠牙,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唤那个金发青年——
大人。
艾伯特眼前一黑,等他再醒来,他欣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身体轻盈,就像是一片羽毛,浑身上下充满活力。
但他马上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
他那残破又丑陋的身体仍然躺在病床上。
什么人能够直接将他的灵魂从躯体中抽离出来。
除了——
艾伯特腿一软,径自跪倒在地。
他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嘴唇颤抖着念出那几个字,祈求着。
“死神大人。”
“请您放过您忠心耿耿的臣民。”
冷汗湿透艾伯特的衣服。
如果此刻他有一面镜子,艾伯特会发现他原本还讨女孩子欢心的脸颊长满了肉瘤,滴滴答答流着脓。
灵魂可不会骗人。
“亚伯拉罕·艾伯特。”
现在应当称之为死神,轻声唤道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是神的教诲,九幽地狱一样的冰冷与死寂,一字一如同有实体般砸到艾伯特灵魂的骨头上,压弯他本以弯曲的脊梁。
“你应当感到荣幸,如此卑贱的蝼蚁,本不应当让我亲手赐予你死亡。”
站在死神背后的三位九级死神摘下宽大的帽子,好奇地盯着地上蠕虫一样的青年。
这个魅魔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够让他们平日裏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死神大人如此生气,甚至于大动干戈地直接打通一条和死界连接的通道,让他们把他带回去审判他。
啧,可这个灵魂看上去一点都没有韧劲。
让他们想想,上一次还是一个,呃,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不知道哪个国家的皇帝?
叫什么——希特勒?
听说是屠杀了什么犹太人来着?虽然是个普通的人类,但他的灵魂可真是顽强不屈,他们几个九级死神围在一起把他都丢油锅炸了几十遍,剃了他的骨头,把他当作面团一样拉长,竟然还能够留着一口气。
可敬可佩。
不知道这个魅魔能够让他们玩多久呢?
三位审判了无数世界罪人的九级死神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能够让大人亲自动手的魅魔,他的灵魂,也真是让人期待呢。
艾伯特的灵魂被九级死神拖去了死界。
不过死神知道这懦弱的魅魔在他那几个心狠手辣的手下折腾不了几道刑法,还体贴地用神力将艾伯特的身体吊着一口气,让他脆弱的灵魂不至于死去,从而能够充分享受到曾经在各个位面名震一方的大人物在死界受到的礼遇。
病房又恢覆到寂静。
死神转过头,就看到那个原本应当躺在床上安睡的少女站在他背后。
他早就知道阮卿在这裏。
但对死神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隐藏自己的身份。
阮卿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你究竟是谁?”
“我是小姐最忠诚的管家。”
“另一个身份。”
“如果小姐真的想要知道——”
死神平静地上前一步,低下头看着阮卿的眼睛。
“那么,吾乃死神。”
死神难得在阮卿面前拿出了神该有的架子。
他向来对她有求必应。
阮卿挑了挑眉。
她的这个管家,难得激发了她浓厚的好奇心。
“你杀了佩德?”
“不。从另外的层面上来说,我救了他。”
死神对答如流。
“作为一位神,来到这个世界不会引起混乱吗?”
“我封印了我百分之九十五的力量。”
阮卿再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个平日裏和她形影不离的英俊青年。
怪不得莉可总是偷偷抱怨佩德身上浑身充满了煞气。
“我可以看看你的真容吗?”
“我当然愿意满足小姐的一切请求。”
死神微微欠身。
他血红色的瞳孔牢牢锁住少女的片刻,阮卿晃了晃神,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挡住那道深邃又无处不在的视线。
病房内突然冒出浓郁的黑雾,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其中,奇怪的是,即便四周是密不透光的黑暗,阮卿仍然能够清清楚楚看见死神的样貌一点点在改变。
剑眉压着他冷峻的眉眼,红唇削薄,金色的短发像是曾掉进月亮的染缸,批了一身星辉霞黛。
他深红色的瞳孔俯瞰世间万物,比过那片汪洋恣意的大海,初时是波涛汹涌的海面,深入下去却是波澜不惊,静水深流。
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任何的讚美去描述死神的容貌,都异常的轻浮与肤浅。
阮卿悄悄红了脸。
短短几秒,死神就重新换上了佩德的容貌。
“您还满意吗,我的小姐。”
他平日不茍言笑的表情在此时竟然带着一丝忐忑不安。
他的不安和担忧也是值得被理解的。
因为死神常年生活在那个真真正正以实力为尊的死界,所以导致他没有审美,没有三观,甚至他没有男人和女人的概念。
他是众神位之中,名副其实的杀戮机器。
但死神是不会知道他不安背后内在的逻辑的,他只是觉这位少女身上一定有着神奇的魔力,以至于能够撩拨神的心弦。
阮卿清咳一声,别过脸。
“别害怕我。”
“您可以要求我为您做任何事,只要别害怕我。”
他上前一步,鸦羽一样漂亮的眼睫轻颤。
别再把他丢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鲜血干涸的白骨之中,漫长无涯的时间之流之中。
如果他未曾见过光明。
“什么事都可以吗?”
少女重覆问了一遍。
死神点点头。
事后每每想起来,阮卿都会扼腕嘆息。
可能实在是死神第一眼的美貌冲击太让人震撼,导致她被美色冲昏头脑。
也可能是今晚的月色太美。
所以少女凝视着死神的眼睛,她的神色镇静,轻声说——
“那我命令你,吻我。”
如果要问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阮卿的大脑早就已经当机,她唯一的想法就是——
长得这么好看,亲一下绝对是赚到了吧?
绝对是!
死神略显惊讶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觉得奇怪的请求。
即便是那个签订血契的掌心吻,对死神而言,也不过是订立契约的常规步骤罢了,只是当他握住少女手的那一刻,死神承认,他很惊讶。
有人能够接近死亡。
阮卿此刻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
可是箭在弦上,现在认怂岂不是很没面子?
人的胜负欲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她一步步走上前,伸出双臂,扣住死神的脖子。
“我来教你。”
少女的嗓音空灵悦耳,暖暖的气息落在死神的脖子上。
死神的耳朵霎时间红成石榴籽一样的颜色。
她手指轻轻一动,死神便顺从地低下脑袋。
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贴上了死神冰凉的薄唇。
不可思议的触感。
死神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血瞳裏面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少女的影子。
是他未曾体验过的温热的温度。
“扑哧。”
阮卿被他的神情逗笑了。
她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接吻的时候,要记得闭上眼睛。”
死神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比拥抱更温暖的接触方式。
于是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少女的嘴唇。
是甜的,柔软的。
是死神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死神突然完全没有情调地直起身子,他挣脱了阮卿的手臂,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然后严肃地将阮卿打横抱起来。
“!!?!”
阮卿搂着他的脖子,不明所以。
“我可以,再品尝一下刚才的味道吗?”
阮卿:?
死神的表情略微有些纠结,他小心地观察着阮卿的神色,不漏过她一丝表情。
但死神的行为永远比顾虑更果断,见少女面上并没有露出不喜的神色,他低下他的头颅,珍之又珍地覆上了少女的唇瓣。
像是小兽一样,仔仔细细地舔舐着她的红唇。
从唇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