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乌狄仓皇失措,连连说道:“方才我去找褚辛,看见他忽然昏倒在地,状态很差,像是、像是快要死了!”
云笈早上刚见过褚辛,他一切如常,甚至还能跟周淳一起做些体力活,见了她,还问她要了近日想要采买的物什有哪些。
这才过去半日,怎么会突然出事?
云笈掐清风诀,踩着梨花枝向院外飞去,花朵扑簌簌往下落。
到了门口,她才想起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提起手中乌鸦:“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揽月阁。”乌狄缩了缩脖子,在云笈手裏找了个舒服位置。
这些日子被提来提去,它竟然习惯了,甚至觉得云笈下手比褚辛轻。
揽月阁距离簌雪居不算太远,清风傍身,沿着石板路穿行,云笈很快来到褚辛所居的揽月阁。
这附近的梨花也开了,满树白茫茫的花朵像伞盖一般压在屋檐。
褚辛在屋檐下的阴影裏,一团青衫蜷缩着,远远望去,好像一只无助的小兽。
云笈靠近了,坐在褚辛身边,将他翻了个身,捏住他的脸仔细瞧。
这回不用探鼻息,也不用探脉搏——褚辛还活着,不至于像上回一样生死难辨。
只是那张白皙到有些艷丽的脸,此时苍白得好似水鬼,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双唇干裂惨白,看起来怪惨的。
看见这般态势,云笈终于信了,原来当初魏老板说半妖如何脆弱,竟是真的而不是造假。
哪怕褚辛不显山不露水,本质上也是弱鸡一个。
修士除非遭受异兽伤害,平日裏压根不会生病。是以,云笈几百年来,只知道处理简单的外伤。
她深吸一口气:“去叫医工过来,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夏霜:“好,我这就去。”
正准备走,忽听见后面一声虚弱的“等等”。
褚辛抓住云笈的衣袖,气若游丝。
直到这时,云笈这才看见,褚辛的手背上竟出现了两片羽毛。青色的羽毛颜色不覆初次所见那般有光泽。
半妖之中,有许多都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妖族特征。
好一点的,尚能看起来算个人,运气不好的,常露出兽耳和尾巴,甚至四肢都变成兽形。
褚辛一直以来都控制得当,还从未像这样露出半妖的马脚。
看来他的确很虚弱。
云笈耐下性子:“你等等,医工很快就到。”
褚辛无力地攥着云笈的袖摆,小声说:“殿下,不必叫医工。我现在所犯的,不过是半妖常有的毛病。”
“是吗?”半妖还有这种毛病?云笈还真没听说过。
想到自己那本看到一半就半途而废的《半妖饲养手册》,她有些心虚,竟然也没怀疑。
乌狄瞪大了眼。
娘嘞,看见褚辛这副模样,它还以为褚辛是临近褪羽了。
这小子竟然说这是半妖常有的毛病……一般的半妖可没有这种毛病!
褚辛好像又感受到一阵剜心的痛,捂住胸口,长嘶一声,低下了头。
就在他低头时,乌狄看见了褚辛的表情——目露凶光,眼中泛红,完全是威胁的神态!
只要它多说一个字,褚辛就会让它核桃仁儿一般大的脑袋彻底变傻。
……亏它还担心褚辛,结果它又被骗了!褚辛是装的!
云笈没看见褚辛和乌狄的小动作,骂道:“你是傻子么?凡界女子来月信,疼得厉害了都得吃药。就算是常有的毛病,难受成这样,找医工看看总好过不看吧?”
她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再说了,请医工也不用你掏钱啊!”
褚辛沈默,病痛的表情怔楞了一下。
很快,他恢覆正常,攀扯云笈袖角的手指缓缓向上,轻轻握住云笈柔软的指尖。
少年握着云笈的指尖,缓缓抬起头。
他上挑的双眼微微泛红,像是痛极了,眼中蓄起薄薄一层泪光,阳光下,让双目明亮似上好的黑曜石。
褚辛用力很轻,动作分明逾距,接触云笈的手指却十分安分。
也许是他的手指的确凉得有些奇怪,亦或者手背的青羽使云笈恍神。她竟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褚辛可怜地望着云笈,轻咳两声:“殿下,此癥并不难解,想要缓解此癥,只需要一点修士的血。”
乌狄无话可说。
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这神态,这演技,放你小子在韶华宫,真是屈才啊。
但说实在的,褚辛提出这种要求,无可厚非。
没有修士或妖族的血液维持灵力运转,半妖原本就活不下去。
只是,韶华宫平日会为褚辛采买血制品,他应当不愁没血喝,为何要上赶着演一出?
夏霜几步走了回来:“好说,我给你放点血就行了,你要觉得不够,仓库裏还有血制品。”
“不……”只见褚辛剧烈地咳嗽两声,肩膀剧烈地颤抖,声音越发孱弱,“放血的修士……修为需得荧惑境之上……”
乌狄眼睛瞪大了。
你他娘……这裏还有其他荧惑境的人吗?
直接说你想要六殿下的血得了呗!
云笈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阵势。
饶是青霄山聚集了青云国杰出的修炼人才,荧惑境修士仍是十中无一,足见有多么稀有。
哪门子的半妖,竟宝贝到这个地步,生病了还需要荧惑境以上的修士餵血?
她狐疑地盯着褚辛,从额头看到下巴,又捏了捏褚辛的手。
还真是满脸病容,浑身无力。这副样子,好像装不出来。
褚辛好似又开始阵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有意无意将灰暗的羽毛展现在云笈面前。
云笈心裏的鼓又打了起来。
可能毕方的后裔,跟其他半妖不一样……?
但她凭什么给褚辛用自己的血,哪有主人给仆从餵血的。
看见云笈拉着褚辛的手捏来捏去,甚至掀开人家的羽毛看了看,都没即刻答应,夏霜道:“秋蝉今日应该在学舍帮忙,我让她叫凛实先生过来,应该能在一刻钟内赶到。”
褚辛听了,也点点头:“嗯,殿下若是害怕的话,褚辛也可以另想办法……”
云笈差点都要答应夏霜的意见,褚辛之言一出口,她便松开褚辛的手,挑了挑眉:“怕?不就是让你喝点血吗?有什么好怕的!”
夏霜无言以对。
乌狄以翅掩目。
只有褚辛擒着一丝虚弱的笑意:“那便有劳殿下了。”
“你……”云笈咯噔一下,捕捉到褚辛的笑意,忽然反应过来,知道不论他病痛是真是假,自己都咬住了他放下的钩。
然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口的话,总不好反悔。
褚辛这人,果然工于心计,可恶至极!
云笈怒上心头,还是薅起袖子,没好气地瞥褚辛:“……罢了,就当你这些日子勤勉好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你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