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葱根似的指尖在褚辛眼前晃了晃:“但是,只能给一点,要是想要多的,就让凛实来给你餵个够。”
“足够了。”褚辛支撑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就在这裏么?”
云笈白他一眼:“你准备躺在外头喝血?”
她伸手把褚辛拉了起来,搀着他往房间裏去,动作竟十分自然。
褚辛想要推拒,看见云笈皱着眉的侧脸,感受到她的手环在自己腰间,竟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犹豫了。
一句“我能够自己走”卡在喉头,咽了咽,变成:“多谢殿下。”
跨过门槛时,云笈道:“夏霜,你也一同进来。”
从云笈同意为褚辛餵血,夏霜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怎么自从北山境回来以后,殿下就对褚辛宽容了这么多?
因为他拥有那种奇异的火焰?
咱们殿下,好像不是那么功利的人啊。
夏霜想要跟上云笈,却忽然停了下来。
日光西斜,少女搀着少年进了门,始终皱着小脸,哼哼唧唧地嘟囔:“要不是留你有用,我才不管你死活。”
少年连连向她赔不是,任由她摆弄着自己,把自己搀进了门。眼神黏连在少女脸上,动也不动……
这景致若是让菜市的大婶看见,都得驻足观赏,挂上姨母笑。
一瞬间,夏霜悟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惆怅。
要论外貌,两人真是金童玉女,般配得紧。
可撇开样貌不谈,两人一个是青云的公主,另一个,只是籍籍无名的半妖,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来一番虐恋情深,比话本子还要惊心动魄?
夏霜想得出神,迟迟不跟上。
云笈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发现夏霜看自己的眼神,顿时瘆得慌:“夏霜?”
夏霜惆怅地后退两步:“我……还是在外面守着吧。”
顺便把想跟进去的乌狄捉在手裏。
行,随便你。
云笈点点头,把褚辛扶了进去。
揽月阁本是闲置的小楼,经年未用,上下都落了许多年的灰尘,这些日子却被褚辛收拾得干凈整洁。房裏没有半分异味,只有燃香带来的幽香。
云笈没好气地把褚辛放上椅子,自己则隔着一张桌子,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径直伸出手:“来吧。”
随后别开头不去看他,一副任他如何都无妨的模样。
饶是褚辛,也没想到进展这般顺利。
他的猎物,竟毫无防备地把自己送到他眼前。
“是。”褚辛应了声,捏住云笈的手。
云笈其实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指节白皙,指尖粉嫩,因着她常年练剑,掌心和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却又不至于硬而厚。
褚辛凝了凝神,握住云笈的食指,张开唇。
云笈悄悄移了眼,斜乜着褚辛。
褚辛的瞳孔化为竖瞳。
她在书中读到过,这是半妖狩猎时常有的瞳型。
云笈却没有作为猎物的自觉,甚至有些出神。
她倏尔想到,以前好像从未见过褚辛有这种瞳型。
不仅如此,也从未见过他的羽毛。他掩饰得太好,以至于那么多年,从未有人将他的身份往半妖上想。
云笈发着呆,眼神有些飘忽。
直到指尖一阵濡湿温暖,肖似动物的尖锐牙齿压上她的指腹,带来触电一样的刺痛。
血液涌出。
那刺痛又很快被另一阵潮湿柔软的东西包裹住,有什么濡湿的东西贴上她的指腹。
这点痛对云笈不算什么,她却被那暧昧的触感惊到,受到惊吓一样缩手,然而手腕被牢牢擒住,根本不被允许撤退。
始作俑者牢牢占据掌控者的位置。他表情专註,鸦羽一样的眼睫掩下,掩映眼眸中。可那有关欲|望的幽光,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褚辛喉结滚动,吞咽血液。
毫无疑问,毋庸置疑,哪怕此时只涉及血液的交换,也是完全的逾距,甚至称得上掠夺。
云笈自觉在他面前落了下风,气急败坏:“谁让你用舔的了??”
褚辛幽幽看她一眼,像是没有听见,微微用力,在云笈的指腹压出第二颗血液,将它舔舐殆尽。
云笈:“餵——”
“抱歉。”在云笈彻底发怒前,褚辛将云笈的手指放开,拿出干凈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云笈的指尖擦拭干凈,“是我没有註意。”
褚辛认错的速度太快,让云笈措手不及,反而不知要怎么骂他了。
云笈的脸有些发热,气鼓鼓地夺过褚辛的手帕:“算了,我自己来吧。”
把手擦干凈,云笈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褚辛一眼:“你要是还需要荧惑境修士的血,就去叫凛实餵给你。”
褚辛依然坐在原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脸色的确比最初好了不少。
“不必。”少年坐得笔直,微笑着,“有殿下的血,就已足矣。”
云笈哼了声,把手帕扔回去给他,提着裙摆往外去:“夏霜,走了。”
日头西落,为万物铺就暖人的金黄。春日光景甚好,云笈难得歇息,干脆和夏霜一同散步回去簌雪居。
夏霜是个多嘴的,往时散步,两人总有许多话要说。
这一次,云笈反而沈默,不时应几句,然后悄咪咪伸出手,看一眼自己的食指,再放回去。
云笈对自己的血有些好奇。
还以为褚辛需要很多血,两颗就够了么?
她的血,就有那么好吗?
第三次伸出食指时,她终于没忍住,在指腹上咬了一口。
腥的。
就是普通的血啊,没有其他味道。
看见云笈这副模样,夏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脸痛心疾首:“殿下,褚辛竟直接咬了您?”
云笈:?
怎么了吗?
反应了几秒,云笈恍若雷劈似的停在原地。
对啊,她为什么要让褚辛咬呢?直接拿针放一点儿在杯子裏,给他喝掉不就行了?
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等等。
云笈紧紧抿住唇。
不、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