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昭一门心思的帮沧渊驱毒,全然没註意沧渊的眼底满是柔情。
黑线渐渐消退,凝聚在沧渊掌心暗红色的血液也不再粘稠,顺着他的掌纹流动,滴落在桌案上。
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便是沧渊手上的毒从体内排除干凈,沐昭也不敢放松。她嘴唇紧抿,黄豆粒大小的汗珠从额前划过鼻梁,聚在鼻尖摇摇欲坠。
“我已无碍。”
直至沧渊叫停,她才收了灵力,坐到椅子中。
本就劳累了几日,加之方才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沐昭竟在不知不觉间坐着睡着了。
沧渊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浅浅一笑。
轻手轻脚的抱起沐昭放到床榻上,仔细端详着沐昭恬静安稳的睡颜。
在沐昭将手放在银杏树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知到她的存在。
那抹纯凈至极的仙气,他此生都难以忘怀。
那一刻他便知,她回来了。
沧渊俯下身靠近些。
再靠近些。
红润白皙的面颊,纤长如羽的睫毛,殷红润泽的双唇……
模样与她当年离开自己时分毫不差。
往事的片段接连在沧渊的脑海中浮现,他将手覆在自己的心口处,试图止住心口上的那道裂痕。
魔生来就比旁人难感受到情。
也生来就比旁人执念要深。
情与执念的交织,驱使他一千年前将天界翻了个底朝天,后面又在冥界的忘川河畔守了三百年,只是为了寻到她的踪迹。
锥心泣血,心绪难平。
榻上的沐昭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半侧过身子安稳的睡着。
这姿势让沧渊心头一紧。
他轻轻将薄衾覆在沐昭身上,在她脸颊上留下一吻,以解千年相思。
——
沐昭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的她身在一处晦暗潮湿的山洞中,静静的躺在一块儿床榻大小的石头上。
洞中不似万年冰窟那般冷,但也没有仙界那样温暖。
沐昭半撑起身打量着周围,发现洞中仅有的那点亮光竟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陌生的环境使得沐昭越发想离开此地。
就在她想起身离开冷硬的石头时,她呆楞的坐在原处。
“啊——”
沐昭猛地睁开眼,凌乱的掀开身上的薄衾,双手在自己腿上一顿乱摸。
“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沐昭不停的念叨着,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梦中的自己双腿时隐时现,真是要将她的胆都吓破了!
沐昭抬手擦去额头上的细汗,缓了缓神,才发现枕边多了两套不同颜色的钗裙。
一套水蓝染烟团花曳地长裙,一套鹅黄色撒花烟罗裙。
“醒了?”
沧渊推门而入,见榻上人脸色惨白,鬓边发丝凌乱的黏在脸颊上,关心道:“可是做了噩梦?”
“醒、醒了……”
沐昭磕磕绊绊的应了一声:“昨晚是做了噩梦……”
“衣裳可是湿透了?”沧渊问道。
见沐昭羞怯的点头,他站起身提醒道:“手旁不是有两件么?”又似催促似叮嘱的说了一句:“湿透了便快些换下来,免得身上不适。”便出了屋子。
待到沐昭匆忙的换上那套水蓝染烟团花曳地长裙出现在沧渊面前时,他的心头如同被千万只手抓挠一般。
很快,沧渊压下即将涌出心头的悸动,漫不经心的说道:“蓝色很适合你。”
“我很喜欢蓝色呢!”
沐昭一双杏眼弯成月牙形,笑道:“若不是牵线时要穿红衣裙表明身份,我想日日都穿蓝色的衣裙!”
喜欢就好。
沧渊道:“走吧,随我去个地方。”
他瞥了一眼一旁摇着尾巴,神情期待的地厌:“在这守着,若是本尊回来后屋子塌了,就将你扔回枯木林。”
地厌蔫蔫的耷拉着耳朵,委屈的趴在门口,目送着二人离开。
——
碎星涧。
一望无际的暗黄色矿石杂乱无章的铺满了整个山谷,犹如星河倒悬,引的沐昭眼神挪不开半分。
她俯下身,伸手戳了戳半露在外矿石,又用指节敲了敲。
“碎星涧并非幻境。”沧渊开口道。
沐昭收回手,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魔界竟有如此奇景!”
奇景?
沧渊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一千五百年前仙魔大战,天界星河崩塌,大半坠落于此。”
沐昭嘴角一抽,无意识的问道:“你做的?”
“自然。”沧渊道,“那赤松自诩上神,却也不能与我过上几招,反倒是让魔界秽气涌入妖界。想来她眼下正忙着奔波于六界,寻找清除秽气之法。”
“……”
沐昭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瞧了眼沧渊颇为得意的面容,心道:待自己取回姻缘簿,定要给你记上一笔!
二人走了没两步,沐昭便随着沧渊的脚步驻足在原地。
沧渊从指尖弹出一个黑色的结界,将二人罩在其中。
一头凶兽破土而出,霎时间暗黄色的矿石如刀刃一般,直直飞向二人。
因着有结界的保护,沐昭并没有太过害怕,只是蹙眉听着矿石拍打在结界外围,如冰裂般的声响。
混乱间,沐昭看到凶兽的模样:一头通体乌黑,眼如枯潭,角似枯树的鹿。
“茸兽?”沐昭难以置信的发问,“这裏怎么会有茸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