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沧渊以为,自己能容忍失忆的沐昭做任何事。
昨晚人界一行,他彻底打翻了这个念头。
因为沐昭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要保护她的底线。
沧渊握住沐昭圆润的肩膀,手上发出不甘的力道,心灰意冷的开口:“阿昭,你可知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沐昭身子发僵,心惊胆战的摇头。
肩膀微微发疼,她向后挣了一下肩膀,想逃离沧渊慑人可怖的气息。
她清楚沧渊会发现。
但她没想到沧渊会这么快发现。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沧渊自嘲的扬了下嘴角,不愿再去看沐昭的脸,“是那日没能活剥了那头茸兽。”
沐昭捂住耳朵隔绝他残忍至极的话。
耳畔的手被沧渊拉下,死死攥在掌心:“阿昭,茸兽只食碎星矿。”
沐昭将下唇咬到沁血。
沧渊在自己说出带茸兽离开的话时,就已然知晓自己的打算。
“阿昭,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
沧渊用力握了下掌中白嫩的素手,不甘道:“我不会再依着你。”
他害怕沐昭会像那时一样突然消失,害怕冗长的岁月中只剩下他自己。
沧渊以为自己耐得住世间的寂寞,吞的下各种苦楚。
在品尝过与所爱之人相守的甜蜜与幸福过后,他便再也承受不住这世间的孤寂。
他什么苦都吃不下了。
他只想与沐昭相守,失忆也无妨。
他只要沐昭活着,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面前。
很多事,都可以重头再来。
但沐昭却偏偏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宁愿放弃护身的神器,也要将那头行将就木的茸兽放回仙界。
“尊上,那茸兽……”
沐昭本想解释:茸兽临行时将鹿角赠与自己护身。
却被沧渊无情的打断:“我不想听。”
沐昭乖乖闭上嘴,等着沧渊发火。
谁知沧渊对着房门施了道符咒,又在沐昭身上笼了道秽气。
沐昭清晰的感觉自己体内的经脉堵得厉害。
身子没缘由的发冷,沐昭抱着衾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沧渊道:“你的灵力与这间屋子皆被我封住。这些时日,你就在屋中反省思过吧。”
沐昭躲到床角,闷闷的缩成一团。
沐昭被禁足在屋中已有两日,屋中能消遣的东西皆被沧渊收了起来。
她暗骂沧渊:几岁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惩罚。
是在无趣,沐昭抱膝坐在榻上盯着某处发呆。
朦胧中,她跻身于一片祥和,云雾翻腾的仙界。
屋中的陈设熟悉异常:细碎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简洁的紫檀案几上,水晶镂空雕花香炉中轻飘飘的溢出宜人的香气。
是自己的房间。
沐昭推开窗户,郁郁葱葱的姻缘树上挂满了红色的飘带,每条飘带的尾端都记录着一对成功牵线的有情人。
一条无字的纯红色飘带引起了沐昭的註意。
她满腹疑问的前去,心道:无字的飘带怎么可能挂在姻缘树上?
素手握住飘带翻了又翻,她不禁发出疑问:“这究竟是谁的姻缘?”
正想着,飘带上浮现出两个金色的字:沧渊。
“沧渊?”沐昭嘟囔道,“他的姻缘我还没牵啊……怎么可能……啊!”
指尖像是被火灼过一般,她猛地甩开红色飘带。
“阿昭!”
沐昭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缓解着急促的呼吸。
“发生了何事?”沧渊焦灼的发问,“又做恶梦了?”
沐昭摇头,迟缓的看向沧渊。
指尖并未传出酸胀的灼烫感。
又是梦。
只是比上次自己双腿时隐时现的梦,更加可怖。
沧渊捕捉到沐昭眼底一抹极其覆杂的神情,问道:“此梦与我有关?”
“没有。”沐昭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醒来便记不清了。”
沧渊若有所思的盯着床榻,解了封印屋中的符咒:“院中的蔷薇该收拾了。”
沐昭眨眨眼,反应一瞬,几乎是从床榻上蹦下来:“多谢尊上!”
自己终于能出门了!
沐昭边提着鞋边向院中跑去,全然将梦中的事忘在脑后。
也全然忘了,自己眼下的灵力被沧渊封了起来。
以至于沐昭给满院的蔷薇花浇水时,她总觉得手中的水桶比以往要沈上不少。
她还以为是沧渊为了捉弄自己,给木桶施了什么奇怪的咒术。
因着没了灵力,干活要出更多的力气,待到用膳时分,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沐昭早就将“矜持”二字抛到九霄云外,狼吞虎咽的吃着。
“我何时允许你动筷了?”沧渊冷言道,“茸兽一事,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凈。”
沐昭闻言,小嘴蠕动的飞快,囫囵的将饭菜咽下,撂下碗筷安静的坐着。
不让自己吃,那便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