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说要?!
什么意思???他想要什么???
“你,你你你想要什么……”
宋某的声音又抖又小,怕对方没听清,他又故作镇定解释了一遍:“这头这么帅,还不满足?”
“你说,你要什么,我负责到底!”
“要你解释一下。”程易语气认真:“今天下午为什么牵手。”
“什,什么‘牵手’……”
宋写脑袋一嗡,是半个步子也迈不出去了,整个人石化般直接立在了路边。
这时,只要再来点风,他必碎。
“你,你你你不要乱用词,那是我,我,我怕自己跑太快,你跟不上……”宋写用力咳了两声,正色道:“要不是照顾你脚踝有旧伤,我早就百米冲刺了!虽然去年校运会上没跑成,但我以前在崇一好说歹说也拿过不少奖,校车抢座竟然到得比周知雨还晚……”
他声音都哑了,眼神一路乱撞,根本不敢看人。
宋写觉得自己简直怂到爆炸。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是不敢认,真是一点胆量,一点风度都没有!
不行!!!
昨天不说今天不说明天不说,他到底准备拖到什么时候才坦白?!
都拖到毕业了!!
丢人!!!
宋写大口呼吸着。他知道,他不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
“蜡笔。”
程易轻声打断了宋写的胡思乱想,转过头和他对视,眼眸深邃认真:“一等奖的那篇作品,你是写给谁的?”
这一句,直接把宋写吓得脸色发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臟蹦到嗓子眼,紧张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程易就站在一盏路灯下定定看着他,不急不躁,情绪平和。
宋写忍着泪意扯了一下嘴角。
还好……还好……
至少,程易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到被冒犯。
这是一件好事。
总比被当作变态直接拉黑了要强百倍千倍。
只见那轻哑好听的嗓音再次缓缓开口:“我一开始还不太确定,这可是全国性的比赛,我们蜡笔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但是,结尾最后的那句话,总像是特意加上去的。”
程易笑了起来,说:“宋大师的手笔,不该出这种小差错才是,对吧——‘我听说屠龙少年不喜辣,爱吃甜食,你……’”
“够了!”
宋写立刻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声。
他根本不敢继续往下听。
就是特意加上去的,突兀的,多余的……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宋写就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争辩再无意义。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当初把全文修修改改一整晚,这裏挖挖,那裏埋埋,还生怕别人看不懂,特意在两位主角最后分别的对话裏做了个以逗号分隔的藏头诗,现在再回想起来,宋写只觉得自己实在幼稚可笑。
程易怎么可能看不懂!
程易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过去为了不影响备考状态,没有揭穿他罢了。
程易永远都这么照顾自己。
程易是个好哥哥。
是他越界了。
宋写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他嘴巴张了张,又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是干巴巴地认下了。
“是。”
少年根本按耐不住心裏的委屈,也藏不了发红的眼眶,索性破罐破摔,沈声道:“就是写给你的,全篇字数48997,不管是对话还是旁白,你能找到一句算一句,那些话都是对你说的,元旦跨年的时候我就没想瞒了……我,我,我只是……”
“嘀——”
路灯灭了。
宋写话还没说完,闻烟巷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这次连头尾的两盏守夜灯都暗了下去,整条巷子幽暗寂寥,只剩周边楼栋透出的点点微光。晚风晃动着斑驳的树影,带着点鬼魅气息,沙沙作响的不安感扑面而来。
宋写不禁失笑。
他此刻的心情如同初到临安的那晚一般,心烦意乱,忐忑不安,迷茫无措。
绕了好大一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都结束了。
——你要不要来试试?
宋写在文章裏说。
是一次邀请。
少年诚挚地,直白地,勇敢地伸出手,邀请喜欢的人来到自己的世界。
而现在,他要把在心裏重覆了无数次的话说出来……
说出来……
这竟然比自嗨敲键盘难了万万倍!
四周刚刚还晃眼的光亮一灭,宋写才在脑海裏构建的框架也跟着断了电,快到嘴边的话瞬间没了影踪。他攥紧拳头,咬牙缓着呼吸,根本不知道这一章到底该如何续写。
干!今天明明诸事不宜!!
“我……我……”
宋写紧张至极,浑身僵硬。
他不知道要从哪裏开口,也不知道当下还有没有坦白的必要。
或许,对方根本不想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别慌。”
程易说着,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微微颤抖的手。
就在宋写呆楞在原地,认为那以兄弟之名的一切亲昵都要就此结束时,他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指腹抚过眼角,轻轻摩挲了一阵,而后顺着脸侧下滑,下滑……
少年刚想开口道歉,泪眼朦胧中,他的下巴就被对方用力捏住。
一个青涩,炽热,却又满是温柔的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