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
等人走后,宋写带着满脸问号,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露臺角落拆礼盒。
看到礼物后,少年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变红。他紧捏着衣角,一时站立难安,满脸的不知所措。
盒内被悉心放置了一个手绘的q版人物钥匙扣。
人物特征再明显不过,是初来乍到的那天,在班会课上趴桌小憩的程易,和总往左侧偷看的他自己。
草?!
草草草草草!
就这么明显吗?!!!
都被人发现了……
那程易……
程易不会早就看穿了吧??
!!!!!
宋写火速把这烫手的东西囫囵塞进盒子,揣在兜裏回了班,清空课桌后又和大家闹着拍了好些搞怪合照,终于是就着月光和他哥一起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回家路。
今夜天晴,他决定要做点什么。
和天气没关系。
主要是……人家小姑娘都有胆量干的事,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拖了这么久?并且还想继续拖??
不应该!
“考完了,这两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出成绩,填志愿,毕业典礼……”
宋写说着,用吸管破开了今晚在餐厅顺来的又一杯绿豆冰。
“哦,对了,我们还能去参加音乐节哎!”
他神情紧张,嘴裏的废话一刻不停:“得亏是我哥,这事儿在年初就没什么悬念了。刚刚聚餐的时候,柯佬和我提了一嘴,说是会在毕业典礼那天给咱俩办个赠票仪式~八月底的场次,vip座,开心吗~”
宋写嘿嘿笑着。
他和柯志雄认真建议了,希望能把场面弄得喜庆一点,他哥喜欢红色,第一次穿班服的时候就老喜欢了。
喜庆一点,热闹一点,和那什么一样最好。
还没给人半秒时间回应,宋写又说:“还有,哥,你后天有空吗,他们说想一起去医院看看班长。这段时间班长肯定很孤单,我们也一起去热闹一下?”
“嗯,刚在教室听说了。”程易点头。
“那就好,我刚刚直接答应苗一悦了,就怕你不去。”
宋写猛地吸了一口手裏的绿豆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冷饮出冰柜的时间有些长了,清爽的冰沙质感被工业糖精的重度甜味覆盖,变得有些腻味,不再像往常那般沁凉怡神。
他又匆匆喝了一小口解渴,而后嫌弃地舔了舔嘴角,拎着手裏的塑料杯准备投餵下一个垃圾桶。
果然,时机很重要。
冷饮要及时喝,耗到杯身都渗了一层汗,曾经的最爱就不对味了。
有些话,也要尽快说才好。
今天是个好日子。
宋写在早上出门前特意拿手机查过黄历——农历初十,五行长流水,冲狗煞南,喜神东北,诸事皆宜。
少年望着闻烟巷裏依旧明亮的路灯,现在应该还没过点,还在“诸事皆宜”的范畴裏。
他可不能比小姑娘怂!
迷信的新青年宋某立刻转过身面朝东北,像只螃蟹般小步横走,琢磨着他人生的第一次告白到底该以什么方式送死……
打个直球?
还是走一下委婉路线?
要不……要不直接上手算了!
反正都是有且仅有一次的机会。
横竖都是死。
干脆就死得痛快点吧!
明天之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回不到从前了……
犹豫之间,身边的人先开了口。
“还答应了她什么。”程易问。
宋写:“?”
“怎么,不是被表白了吗。”程易了然轻笑。
“啊?!”
宋写楞了一下。
教室裏的起哄声突然在脑中响起。
只不过,那时的他兜着秘密钥匙扣心慌至极,除了摇头否认,也记不清自己还说了什么,苗一悦又是什么时候离校的……
宋写决定此刻要维护好女同学的颜面,要像个男人一样扛下所有!
“不是,都说没有了,别乱传。就是送个毕业礼物,班裏其他人也收到的。”他连忙解释。
“哦?”程易眉毛一挑,语气慵懒:“那我怎么没有。”
“不是,就,就……”
你的那份在我这裏……宋写在心裏咒骂着。
“哎呀,你别管,反应不是!”宋写心虚偏过头,继续朝前走。
现在管不了什么东南西北了。
少年只觉得今晚闻烟巷的路灯亮得刺眼,比舞臺聚光灯的能量还要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无处藏身。
程易问:“不喜欢她?”
宋怂怂:“没,没……啊不是!”
程易又问:“不是不喜欢?”
宋某心慌到口吃:“不,不不,不是不是不喜欢……不是!没有!没喜欢!”
眼看绿豆冰的塑料杯子快要被某人捏爆了,那点香甜已经从管口溢了出来,程易好心想帮忙正一正,宋写却一个激灵躲开了。
他护食般又猛吸了一管子,直接就被甜腻呛到了。“咳咳,咳……”
程易停下脚步,伸手帮宋写拍了拍背,不忘继续调侃他:“苗一悦呀,挺可爱一女生,活泼开朗的,短头发更灵气了,不是你带人去剪的吗,别光撩不负责啊。”
“我哪有!”
宋写被气憋死也要给自己伸冤:“还不是李凯在那裏多管闲事,害得人一直哭,一直哭,再晚点,等柯佬到班了,看到那景象岂不是更尴尬!”
“大家都是好心,都想陪陪班长罢了,咳,咳咳……”
宋写红着脸反驳:“再说了,你这头,不也是我剪的,怎么,你,你……你也要我负责吗!”
宋写越说越慌,越说越慌,又战略性喝了一口甜腻的绿豆冰,眼睛滴溜溜转着想要转移话题。
程易却点了点头,平静地回了他一句:“嗯,要的。”
宋写瞪大了双眼:“???”
他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