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
宋写直接被亲到了床上。
因为出门了,摔了一跤,且来不及洗澡,所以臟的只能是程易的床。
他被扣着手腕压在身下,望着那双星光细碎的眼眸,任凭强烈的心跳夺去所有意志,最终陷入一阵湍急暖流的眩晕裏。
宋写想说自己被耍流氓了。
可不愿意放手的人,分明也是他。
卧室裏光线昏暗,四周全是躁动滚烫的气息,如同四年前的那个仲夏夜。
他的眼尾,脸颊,喉结一一被对方占领,整个人被拨弄得心痒难耐,毫无招架之力。
这道陌生又熟悉的触感,是炙热的,柔和的,酥痒难耐。
轻而易举就能将心火燃烧。
宋写在一片低喘中微微闭了眼。
再次睁开时,视线依旧茫然失焦。他头晕目眩,偏过头就咬上了程易的脖子。
迟迟不肯松开。
直到那不安分的爪子摸到他哥后颈处的旧疤痕,宋写才怔怔地抽回神。
怎么……多了一道?!
伤口形状依旧呈圆形,损伤面积与肌肤增生带来的粗糙感,比幼时那个痕迹要严重许多。
这难道是……
作为拥有双重大礼包的成年男性,宋写不可能再认不出这道伤痕出自何物。
他用力地捆住程易的脖子,一个翻身和他哥互换了位置,恶狠狠地质问道:“谁干的?!”
程易跟着探了一下后颈,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人重新拥入怀中。
那天傍晚,在知晓藏在暗处发酵舆论的始作俑者后,冯俊和清空了现场的闲杂人等,准备好好和亲儿子谈一次心。
可这缺位已久的父爱不过只是一场服从性训练。
冯俊和依旧坐在主位,缓缓点燃一支烟,话语间处处显露着当权者的不容置喙。
看到眼前让自己蒙羞的少年人并不愿意接受任何教诲,向来居高临下毫无耐性的男人再次将母子二人贬得一无是处,嘴裏吐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臟。
尽管如此,冯俊和依旧骂得不解气,关了摄像头就开始动手。
却最终被发狠的少年反扑。
程易恨冯俊和,恨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更恨那时年纪太小,保护不了母亲。
沈寂多年的怒意瞬时爆发。
少年下了死手。
“说来奇怪,我明明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可那晚,他拿烟头一烫我,就全想起来了。”
程易安抚着怀裏气到颤抖的人,柔声说:“然后被我狠揍了一顿。”
“没事的,不痛了。一点也不痛。”
“已经找他讨回来了。”
“现在这人和我们没关系了,别生气,我们不理他……”
但此刻的宋写根本听不见。
他已经气疯了。
“我要杀了冯俊和!”
宋写根本无法想象程易受到的伤害。
后颈处的疤痕,脚踝上的旧伤,夜间床头常亮的小夜灯……竟都源自那个恶魔!
这不要脸的狗东西,竟还敢三番五次介入他哥的生活,甚至继续重演过去的伤害?!
操!!!
这一认知让宋写眼眶发酸。
他死死抓着被单一角,紧握着无处宣洩的愤恨。
那天,程易肯定很痛苦吧。
幼时的阴霾冲破禁锢而来,身体和内心的疼痛都无药可治,最后寡不敌众被变态生父锁在密室裏,直到拿到母亲留下的谈判筹码……
“不气,不气,别理他,别臟了手,我们离他远远的。”程易揉着一头顺毛将人抱紧,在宋写耳边轻声道:“对不起啊,蜡笔,我那时……”
“哥,别说对不起。”宋写愧疚地低下了头,“你已经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
“我的错。”
程易摇摇头,吻了一下他的发。“让我的蜡笔担心了。”
宋写更愧疚了。
他除了会担心,会焦虑,还能干什么呢。
宋写轻轻地抚摸着那两道伤痕,偏头吻了上去。
“给你一个特效药。”
“哥,你没有对不起谁,更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的,那时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是帮倒忙,每天都跟在你身后神经兮兮的……”
“就,就像这两天,对不起啊哥,是我太紧张了……”
宋写哑声说着,底气全无。“你明明都痊愈了,我还总像看个病人一样看着你,怕你睡不好,怕你不开心,怕你伤害自己……我错了,明明是我有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能做点什么了。我这几年攒了好多钱,各行各业认识了不少人,以后再有什么事,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扛。”
宋写又怕程易以为自己已经厉害到不需要他了,连忙前言不搭后语地瞎说道:“要不,哥,你来照顾我吧,我真的有病!”
“我焦虑,心慌,耳鸣,失眠,胃痛……我毛病很多的,我随时都会挂掉的,你要天天看着我,不能再走了!”
程易点点头,笑了。他低声重覆着:“我不走,不走了。”
宋写伸出小指,极其幼稚地戳着人说:“拉钩。”
“好,拉钩。”
程易问:“那可以不分手吗?”
正准备进行某种仪式的宋某:“?”
草,忘了。
这是一回事?!
宋写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转头对他哥说:“你犯规!”
程易愉快地“嗯”了一声。
“你还‘嗯’,程易,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宋写狂捶他哥的大腿,积蓄多年的怨气无处消解。
他开始像个怨妇一样翻旧账:“你自己看看,就那什么狗屁分手信,乌啦啦的,都写了什么鬼!有你这么瞎编乱造的吗?分手就分手,还他妈说……”
“什么分手信?”程易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什么什么分手信,你……”
宋写才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