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味
第二天早上，宋写第一次在上课点睡过了头。
昨晚刘念是自顾自讲完心结，一身轻松回许家豪宅去了，只留他一人在破旧的老屋裏彻夜难眠。
真是亲妈。
等宋写顶着又沈又重的脑壳赶到学校的时候，周一的升旗仪式已经结束了。
他一路爬楼跑回班裏，想赶在上课前去和柯志雄道个歉。毕竟平日裏就总踩点，这次实在过分了。
成绩好的学生总能在老师那边得到更多的关照。
柯志雄就没想细究他为什么迟到，只是对着少年脸上的黑眼圈玩笑了几句，多番嘱咐这傻孩子註意休息，千万不要为了学习熬大夜，就直接放人回班了。
教室裏一切如常，除了某个没能吃到早饭的怨魂。
“只有冷面包。”程易把刚刚在小卖部多买的一袋餐包甩到宋写桌上，嘲讽了他一句：“竟然学会迟到了啊。”
“喔，谢谢。”宋写接过冰凉的餐包，低头道了声谢，没敢看人。
“怎么，这是在哪儿受挫了？”程易摇了摇手裏的新鲜豆浆杯，侧过身逗他：“说来听听，有意思再赏杯喝的。”
宋写昨晚睡得太少，本就只能靠着那点残余意志勉强睁眼出门，现在头还巨痛。
他恍恍惚惚拿起桌上的干面包，六神无主撕开包装袋，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咬充饥。没应声，也没抬头。
“傻了这是？”程易把手裏的热豆浆一起推了过去。
话语间，他瞥见少年昨夜搓到红肿的眼角，顿时笑意收敛。
上课铃响，被宋写揣在兜裏的手裏震动了两下，来了新讯息。
x：哭了？
宋写拿过纸巾擦了擦手，咬着餐包低头窝回桌肚裏。
没笔：没有。
x：为什么哭？
没笔：说了没有！
x：看看那眼睛肿得像什么东西。
x：（黑眼圈表情.jpg）
没笔：滚蛋！
没笔：我一大男人哭什么哭！
没笔：（提刀.jpg）
x：嘿，又不是第一次见，我们蜡笔害什么羞哇。
没笔：闭嘴！
没笔：我就是睡过头了，人懵！
x：行，早餐记得还。
没笔：抠鬼！我请了你好几周，考试不好好考，排名还给我掉一个！
x：谁掉得多？
没笔：你有本事掉得比我多啊！你能吗？能吗！
没笔：明天没早饭了！！
没笔：自生自灭吧你！！！
宋写瞪了程易一眼，锁屏丢手机，没再理他回了什么。
今天的课程显得格外冗长。
生怕程易继续逮着他刨根问底，宋写一下课就往外跑，午休时间都没敢回去，又独自在后山到处溜达起来。
心裏憋着事的少年没法活得坦荡。
宋写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情绪。
但他确实心存芥蒂。
昨晚刘念诉说的秘密超乎了预期。
宋写不太有脸直面过去，也没办法和程易交换那所谓的“真相”，只能自己闷声消解。
好在下午放学后程易照例要去枫径裏敲代码，没时间管宋写的闲事。
听说最近蒋杰给他接了个新活，具体是什么，宋写也不清楚，但每次看到蒋天新那咧得要冲天的嘴角，他就知道收入肯定少不了。
不管程易在忙什么，神的世界肯定会越来越好。
那些旧事，就不要告诉他了吧。宋写想着。
而今天也是光棍班排球入围决赛圈后的第一场较量，对手还是个冠军预备班。本来周知雨心裏就有点悬，今早一到班，他感觉这胜算就更低了。
大家平日裏都咋咋唬唬的，闹得很，只要不考试不出成绩不开家长会，天天都能是个节。
可这个周一异常鬼魅，多人表示今日心惊体虚，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适合上赛场——周末回家被骂萎了，还没恢覆。
于是，慢了一步出门的宋写和李凯就被顾全大局的周知雨一路左右驾着来到了排球场。
“我饿。”李凯哭诉。
“我也饿。”宋写说，“饿得两眼发昏，脚底发软，这样上场容易被球砸死……”
“欸，别叨叨叨叨的，都叨一路了，你俩就在旁边凑个替补，万一队裏要换人，你们上去充个数就行。”周知雨从吴漾手中接过队服，摁住了两张实在丧气的嘴，白眼道：“像点样子，人家女孩子都没你俩这么矫情。”
宋写抬起熬了一天依旧水肿的脑袋，只见站在身旁的吴漾和苗一悦早就换好了比赛队服，正盯傻逼一样盯着他和李凯。
吴漾本就是上场队员，她自小是排球的忠实爱好者，这点李凯和他提过。而苗一悦则是替代了另一位身体不舒服的女同学，临时来凑个数。但不管怎样，两个姑娘的状态都很好，比瘫软无力的他和虚胖好吃的李凯健康多了。
宋写：“呵，见笑。”
苗一悦看了眼时间，和他俩说：“要不你们先去食堂吃点吧，我们够人上场的，别等会儿饿坏了。”
“不用，苗苗你多虑了。”吴漾的小眼神朝某处一瞟，挖苦道：“这人浑身都是备用脂肪，饿不死。”
被中伤的李凯立刻嚎叫：“吴漾你太狠了！”
吴漾说：“安心待着，等会少个男的就要你上场了。这周一大家都不太爽，浑身不对劲，大童还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呢，真是个凶日。柯佬今晚也没时间过来坐镇，对面又打得狠，万一咱的人被球砸了，或者不小心崴了脚啥的……”
“你别乌鸦嘴，自己死不行，还害了同学。”李凯哼唧说着，“我今年都没练过，脂肪厚，不好动！我当后勤，要换人也让宋哥去吧，他前几天和大家打得挺好的。”
此刻已经累到瘫在路墩子上的宋写：“……我废。”
周知雨换好衣服后召集要上场的几人沟通战术，而李凯则趁着没人管的间隙，一溜烟跑到小卖部顺了一袋子烤肥肠回来，不忘第一时间给他宋哥献上两根。
“吃吧吃吧，比赛没结束这么快。”
食物就是救命稻草，李凯现在有一袋子稻草，心裏无比踏实，连笑容都重新热情了起来。
“谢了。”
宋写拿过咬了一口，苦的。
今天的香肠被烤得有点焦了，伴着零星苦味。
他又咬了一口。
这焦黑的面皮是真的苦，应该不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