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馆
从行政楼出来后,程易便以就医的名义提前带宋写从东门离校。
看着其余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臺阶尽头,宋写抖着自己越来越沈的脑袋,小步小步地跟在程易身后,嘀咕道:“我不去医院。”
程易说:“知道,不去医院。”
“那现在是去哪儿?”
发现两人一直沿着围墻绕校园走,宋写突然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心中怨念渐增:“直接回家了吗,你可真会找理由翘课,今晚拿我挡多少刀了……”
宋写对着眼前的身影拳打脚踢。
他苦哈哈地操了一晚上的心,现在累得头重脚轻,左眼也疼得火辣辣,这人还走那么快!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照顾伤患!!
宋某开始翻笔记算账:“程易,你是真的狗啊!”
“狗都没你狗!”
“都找蒋天新跑腿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害我一个人冲过去和一群老骨头硬碰硬!”
“你就看戏吧你!”
“气死我了!!!”
程易看到了那个在身后路灯下狂舞的疯魔影子,无奈笑道:“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快。”
宋写:“哼,死狗。”
听着某人的小语气很是怨念,程易刚转身,就看到少年半睁着一只眼,孤零零地站在街边。
另一侧受伤的眼睛早就肿胀得难以睁开,面颊上还带着些抓痒落下的红痕,小嘴巴不由分说撅得老高,这模样……啧,非常可怜。
头顶的路灯忽闪,程易停住了脚步,朝宋写伸出手。
宋独眼:“干嘛?”
程易说:“还能看到路吗,要不要拄拐?”
“要!”宋写突然又来了劲,抓着程易坚实的手臂就直接入戏,娇嗔道:“刚有的身孕,体虚着呢,一不小心就小产了,得慢着点~”
程易斜了他一眼:“上瘾了是吧。”
宋娇娇:“夫君凶凶。”
程易:“……”
“竟然嫌弃我?!还不是为了救你才变这样的!我今晚牺牲多大啊!你快点想想怎么补偿我吧,真是精神肉/体的双重打击……”
宋某故作姿态,一路走得扭扭捏捏,神情恍惚着抱怨道:“今晚被那音频这么一刺激,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脱离肉/体出走了,这狗病竈,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好不了!你这孩子爹,功不可没,必须要负责到底!”
“好玩吗。”程易索性上手将他摆正,顺道测了下那红肿的脸。
“不好玩!别,别碰,痛死了!”宋写在伤处四周揉了揉。
出事时他跑得太急,没来得及把冰袋一起兜去行政楼,又经过了几小时的高温发酵,现在整张脸都热得厉害,宛若发烧。
“温度有点高。”程易说。
“我……我不去医院,不用去医院,这种小毛病,回家吃点药就好了。”宋写一路靠着程易碎碎念道:“医院臭死了,我最讨厌医院了。”
“超级讨厌医院!”
“讨厌医院!!”
程易又测了测宋写的额头,确实是烫了。他嘆了一口气,将人扶稳,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以后吃饭就吃饭,别总喝绿豆冰,入秋了天寒,特别是……”
“孕早期的我……寒啊……”宋写主动接话。
程易嗤笑了下,接过话:“是,慢着点啊,夫人。”
宋写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称谓很满意。他喃喃道:“现在我肚子裏有你的孩子,以后要记得对我好点,你可不能抛弃我。”
“不会。”
“也不能凶我。”
“不凶。”
“以后家裏我说了算。”
“好。”
“在外面也是我做主。”
“行,都听你的。”
程易一路护着入戏的宋某来到了热闹的枫径裏。路过蒋杰在巷子口的几间店铺后,顺着一个小拐弯,宋写才发现这闹市间竟然还藏着个中药馆。
在进门的瞬间,宋写立刻就被一阵刺鼻的药味淹没了。他憋着一口气,扯住程易问道:“我们来这干什么?”
程易说:“死马当活马医,活不了就可以横着抬去医院了。”
宋迷糊无所谓道:“……哦,也可以直接拉火葬场。”
“坐这裏等着。”程易把人摁在椅子上,和药师打过招呼后独自去往裏间的煮药房。
店裏似乎还有其他人,听着说话声似乎也有些耳熟,可此刻的宋写脑袋嗡嗡响,已经无法思考了。
“来咯!坐好了,别靠太近,待会儿烫着了!”
没一会儿,蒋杰就捧着一大锅中药从布帘后方冲了出来,他悉心嘱咐着宋写:“别急啊,再等等,这东西还要包起来才能用。”
宋写看着来人呆呆顿了几秒,才小声道:“杰,杰哥好。”
“哎哟,我看看这脸。”蒋杰伸长脖子确认着小少年的伤情,“怎么伤成这样啊,真是打球打的吗?”
宋写乖巧地点了一下头。他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一锅药材,按耐不住好奇,稍微往药缸处凑了凑,直接就被呛到了,“这是什么,咳,咳咳……”
“别看它闻着臭,消肿止痛样样好,这可是大哥行走江湖多年留下的宝贝。”蒋杰和宋写解释道:“放心,外敷的,不要你喝,明后天多来热敷几次,这张小帅脸就能恢覆了哈,很快的。”
宋写:“谢,谢谢杰哥,咳,咳咳……”
“喝的在这裏。”
程易紧接着从布帘后端出一碗药草汤,在吧臺处兑了点凉水,又拿手背测了测温度,才放心送到宋写面前。“快喝,等会儿凉了。”
“这啥配方啊……黑不溜秋的,能不能行……”宋写微微颤抖着接过瓷碗,嗅了嗅手裏的不知名黑水,生怕自己被毒死。
程易说:“差不多就是以前宋叔叔常给你泡的那几味药,喝吧,死不了。”
“喔。”宋写低头闻了闻,又轻舔了一小口,确认是熟悉的味道后才敢放心喝下。
他忘了这叫什么药,但过去总被老宋逼着喝,有点头晕头痛感冒发热的时候,只要不到病危程度,他总是一喝就好,百试百灵。
宋写内心大喜:程易竟然也通医术!
“来,这个热敷,新鲜出炉的,快给他摁上。”蒋杰将煮好的药包整理成袋,嘱咐着程易:“你在这裏看着他吧,用得好的话,这几天直接过来取药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新赛季开始了,我这段时间都住店裏,直接锁门睡吧啊。”
程易:“好。”
半睁着眼看人走后,宋写混混沌沌地问道:“你和杰哥住一起吗?”
程易点了一下头,将药包的暖意送到宋写面前,动动手指示意他道:“嗯,闭眼。”
宋乖乖:“喔。”
恍惚间,一阵温热的青草药香渐渐将宋写包围。
加上刚刚喝下肚的药汤,他觉得整个人都暖暖的,好像浑身上下的细胞都活过来了,正在体内自由奔跑,舒服极了。
“学校住不惯,在蒋杰那裏租了间房。”程易多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
“别乱动。”
“唔……那个……我,我自己来吧。”宋写伸出手,想要接过程易手裏的药包。
他不太好意思这样被人照顾。
距离太近了,顶着这样一张丑脸和程大校草毫无遮掩地四目相对,整得他怪害羞的。
“行了,夫人有孕在身,还是我来操劳吧。”程易摁住宋写的手,勾着唇角调侃道:“毕竟,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