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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开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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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续去高丽王宫之中做客。高丽王王焘非常殷勤的在主殿会庆殿宴请了李续。

  会庆殿是高丽王宫的正殿,非重大典礼是不会使用的。一般只有朝廷使者前来,或者新君继位这种场合,高丽国王才会开启大殿,在此举办活动。

  李续和高丽王在大殿之上,并排而坐。李续此时代表的是朝廷,是答己太后和寿山大汗,所以坐在最尊贵的右侧。而一国之君的高丽王王焘,则只能屈尊坐左侧座位陪同。

  在高丽王的侧面下手边,坐着的是他的叔叔春山禅师,而李续的下手边则是开京万户府达鲁花赤哈拉巴日。他的身后,是扛着金鞭侍立的小舅子索诺不花。

  除他们之外,一起来参加宴会的还有开京万户府,中军直辖的图瓦营所属军官。他们在副千户赛罕和五百户阿克图巴率领下,一共来了二十几名什长以上的军官。

  其实,这些人才是这次宴会真正的客人,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以为是跟着达鲁花赤哈拉巴日将军一起来王宫蹭吃蹭喝的。

  李续首先要完成一个很重要的公事。

  他对高丽王王焘说:

  “本使无意再多加杀戮,事情目前就算基本结果,只要能够向圣母皇太后交代便可。昨日砍下来的人头已经足够多了,就剩下大将军金熙,看在往日功劳份儿上容留他几日。后续的事情高丽王可自行处理,并且向朝廷据折回奏。大王的配合与支持,本使一定会据实向圣母皇太后和陛下回奏。”

  这就代表李续愿意给高丽王在帝后面前说好话的意思。高丽王王焘一个劲的感谢,并且多次明里暗里表态,一定会送上一份厚礼,感谢李续的恩惠。

  看在礼物的份儿上,李续建议高丽王单独给圣母皇太后写一份请罪书,不必非和以前那样,必须先跟太上王王璋汇报之后,再上请罪书。

  并且,李续还建议王焘以高丽王的身份,向兴圣宫的答己太后送去十万两黄金,作为孝敬。有了这份儿孝心,高丽王必将获得答己太后和寿山大汗的赞赏。

  听到这里,春山禅师赶忙起身,拉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高丽王大礼叩谢李续。他知道,如果高丽王王焘获得了太后和大汗的认可,那么他的王位才会真正稳妥。哪怕高丽太上王王璋想要将高丽王王位换成自己的侄子(其实是亲儿子)王暠,也不可能获得朝廷的认可了。

  了解到这一点后,高丽王王焘还亲自将盛满酒水的酒杯高高举过头顶,躬身向李续敬酒以示感谢。一个藩王竟然当众向一个年轻的公爵置顶敬酒,这让下面在坐的所有人,都震撼无比。

  处理完这个正事之后,高丽王王焘假称自己马上要给圣母皇太后准备孝敬礼品为由,便立刻带着春山禅师一起,从侧后门离场退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拱手感激李续的帮忙解决麻烦。

  王焘感激李续帮忙解决的麻烦,可并不是刚才给帝后送礼这件事情,而就是眼前这帮正在胡吃海塞的图瓦营军将。

  原来,李续今日一早就派人跟高丽王提早打好了招呼。他要借着这个宴会,在这里解决最让高丽王头疼的图瓦营的问题。

  高丽王王焘知道李续要帮他解决图瓦营,简直不要太开心,举双手双脚表示欢迎。他派人回复李续,只要能安抚这帮胡作非为的家伙,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按理说,图瓦营是拱卫开京城的蒙元军队主力部队之一,却是他最怕听到的名字。

  这群人仗着自己彪悍勇武的战斗力,在开京城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甚至前几天还敢利用职务之便,绑走了宫中的一个侍女。

  高丽王王焘知道之后,吓的好几天没睡好觉。他们今天能绑走一个侍女,明天就敢闯进他的宫殿杀了他。到时候,万一这些人拿了自己父亲——高丽太上王王璋的好处······王焘每每想到这里,冷汗直流。

  所以,这次李续来到开京之后,王焘便抓住机会,通过春山禅师,请求作为天使的李续,能帮忙解决掉这个趴在自己门口的威胁。

  而李续到了开京就听说这里有一支军队不听号令,经常扰乱地方。平日里,连作为万户府达鲁花赤的哈拉巴日,对这些人也只能好言好语的劝说,大有听宣不听调的感觉。

  所以,他顺水推舟的便答应了下来。

  他连夜召集哈拉巴日和哈迷赤,商量着如何解决这个麻烦,以便于让哈拉巴日更好的控制整个军队。控制了他们,就机会进而调回京城,通过他们控制整个图瓦侍卫亲军。

  当晚,李续通过哈拉巴日还有哈迷赤了解到了开京万户府图瓦营的一些情况。

  图瓦营总兵力有一千三百人,但是却只有一个副千户和两个五百户指挥,并不设立千户,而由达鲁花赤哈拉巴日直接统辖。

  不光是因为图瓦营剽悍善战,是开京万户府里面战斗力的中坚力量,更因为这些人桀骜不驯,一般千户级别的军官,根本管不了他们。所以干脆就推给了以武力见长的达鲁花赤哈拉巴日的万户府中军来直辖。

  最后,哈拉巴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摔跤场上,连续摔趴下对方七八个人,才被这些家伙认可。然而他想要指挥图瓦营依旧很麻烦,因为带兵并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一切。

  这帮图瓦兵,与其说是朝廷征调过来的,不如说是朝廷和图瓦营落新任汗王达成的协议,将这帮人发配过来的。

  他们被派到距离图瓦人的家乡——乌梁海地区——十万八千里之外的高丽,已经整整六年,而且到现在没有让人轮换接替的诏命下达。

  这就是说,这帮人很有可能要戍卫到死,也无法再回到家乡,他们的家人依旧在草原家乡,不能来团聚,就好像人质一样。所以,他们镇戍在高丽的时候,自然是带着强大怨气,又仗着自己凶狠强悍的战斗力,行事就会粗暴野蛮,为所欲为。

  哈迷赤通过探听到消息得知,这群人中官职最高的虽然是副千户阿博特,其实真正的核心领袖是年轻的五百户阿图巴克。

  图瓦人是个很抱团的部族,他们是古代突厥人的后裔。这群家伙还有个特点就是对于身份和地位的尊卑极其看重。

  哈拉巴日虽然武力上可以折服他们,但是出身低微,只是个王府奴仆出身,所以这些人对于哈拉巴日只有尊没有敬。

  哈迷赤告诉李续说,他听说阿图巴克是老汗王续弦小王妃所生的儿子,很受老汗王宠爱。原本老汗王想把王位传给阿图巴克。但是八年前,老汗王出去打猎,却莫名其妙地掉下战马,被野猪用獠牙捅穿了胸膛。

  老汗王暴毙之后,部族众人召开会议,最终推举已经壮年的长子蒙克为新任汗王,并且立刻向朝廷申请册封,不给反对者任何机会。

  最终,蒙克被朝廷任命为新汗王。

  六年前,蒙克将弟弟阿克图巴以及当初支持他的那些人,以响应朝廷征调为名,分别派往了各地。其中,还是少年的阿图巴克,则被派到了高丽。

  与他同来高丽的,还有副千户赛罕。他是阿图巴克的外公,另一个五百户赛音山达是阿图巴克的舅舅。图瓦营大部分都是赛罕的族人。这些人当初都是拥戴阿图巴克的。

  阿图巴克为人勇猛善战,飞马射箭百发百中,摔角搏克除了达鲁花赤哈拉巴日,竟然无人能赢得了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然而,军中带头闹事最厉害的,也就是这个阿图巴克。除了年轻气盛,主要还是心中有怨气,不把同僚放在眼中,喜欢拿当地百姓发泄私愤。

  元日前的一天,他竟然带人闯入王宫,将一名叫做春草的宫女绑了出去。王宫守卫发现后上前阻挡,却被他一个人干翻在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扛着宫女离开。

  高丽王不敢得罪这帮人,更害怕惹怒他们伤害到自己。所以这件事儿,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哈拉巴日告诉李续,那个春草和阿图巴克从小就在王宫中认识,他俩早就有暧昧之情。阿图巴克听说高丽王将王宫中的一些适龄侍女许配给近臣做侍妾,从而拉拢这些忠诚于太上王的旧臣。所以这才冒险进去将春草抢了出来。

  李续沉思了良久。他知道图瓦人以前被称作林中百姓,从成吉思汗时期就以勇猛善战而著名。当年因为成吉思汗的大萨满豁尔赤在当地胡作非为,结果引发林中百姓大叛乱。那一战,使得成吉思汗麾下最勇敢的亲信大将博尔忽,都战死在平定叛乱的前线。可见图瓦营的骁勇剽悍。

  在色目侍卫亲军中,图瓦人一直是色目卫军的战斗力担当。当年元武宗最倚重的侍卫亲军中,战斗力爆表的就是一支两千人组成的图瓦卫军。只是因为人数较少,总体战斗力才被钦察卫军比了下去。

  元大都和元上都侍卫亲军中的图瓦人,总共加起来也就一万人出头,但是依旧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且那些人跟眼前的图瓦营一样桀骜不驯,生性剽悍,只听命于大汗。哪怕是自己的舅舅赵王德格都巴雅尔,也无法完全收服这些图瓦人。

  现在,李续似乎找到了撬动图瓦人的一个节点——先王之子。

  如果能在高丽,将图瓦的小王子阿图巴克收服下来,那么收服那些对于身份等级观念极强的图瓦卫军,就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一旦能收服大都周边戍卫的图瓦人部队,必然会增强赵王一派的势力。

  所以,李续才决定今天费劲搞这个宴会,想要通过这个宴会来将这群图瓦人,尤其是阿图巴克收入自己的麾下。

  李续等到高丽王走后,坐回到主位上,对着下面的图瓦营将士们笑着说:

  “来!我们遥祝伟大的圣母皇太后和大汗,圣恩烛照,万寿无疆!”

  说完,他站起身来,高高举起了酒碗,朝向西边的方向,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年近花甲的副千户赛罕,赶紧也带领图瓦营的众将起身,跟着一起向元大都方向,举杯敬酒。

  但是他身旁的阿图巴克,却正在心事重重的自斟自饮,根本没有注意到李续刚才说什么。还是赛罕踹了他一脚,他才慌忙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举杯敬酒。

  这一切都被台子上的李续看在了眼中。

  敬完酒,李续径直走下宝座,直接来到了一脸慌张的阿图巴克的身边。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遥祝圣安的时候如果没有立刻跟着一起恭恭敬敬的祝拜,那可是大不敬。给安上一个心存怨望的罪名,是能直接处死的。而李续,恰恰是代表皇权的朝廷天使。他完全有权利上纲上线,抓着这个事情不放。阿图巴克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见到李续直接走了过来,旁边的赛罕赶紧把慌了神儿的阿图巴克拉到身后,一下子就跪在李续面前,哀求李续道:

  “天使大人,阿图巴克这两天病了,所以刚才有些恍惚。他对朝廷,对太后和大汗并没有任何不满。还望天使大人明察啊!”

  李续哈哈大笑着伸手搀扶起来赛罕千户,笑着说:“什么生病?不过是春天到了,小马驹想母马罢了。看来那个叫绿草的姑娘,把我们图瓦营小王子的魂儿都勾跑了。”

  好几个没忍住的图瓦军官刚笑出声,就被旁边的人给捂住了嘴。他们可不敢当着面嘲笑尊贵的小王子殿下。

  李续并没有再提这件事儿,而是转过头来,招呼图瓦营的军官们来到自己的身边。

  他一指门外,说:“看哪,这天多蓝啊。今天这么个春和景明,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却要躲在屋子里喝酒。这酒喝的太憋闷。你们说呢?”

  众人纷纷点头哈腰,连声附和。

  莫要看李续年轻的过分,但是他的身份非常高贵。这群图瓦军将在李续面前,纷纷收起平时面对高丽官民的那种嚣张跋扈与暴虐残忍,乖的就跟一条见了主人的小狗儿一样。恨不得赶紧长出一条尾巴,能够摇来摇去显示自己的乖巧和谄媚。

  李续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宫殿旁边不远处的一片池塘边的草坪,说:

  “干脆,咱们就学着当年太祖成吉思大皇帝,当年在班朱尼河畔,与麾下忠勇的将士们那样,坐在草地与水塘边,吃同一个锅里的肉,喝同一盆里面的酒如何?那才是我们草原人聚餐的样子!”

  图瓦人不是蒙古人,但是也是草原民族,他们从小都是听着成吉思汗的传说长大。谁能拒绝模仿自己心中的偶像呢?

  于是,众人立刻欢呼着就冲了出去,自发的动起了手。有的人将桌子上的肉食摞在一起,端了出去;有的人则抱着好几坛子酒,嬉笑打闹着就往外走;还有人甚至从旁边的乐师手里抢了几件乐器,准备一会为大家亲自演奏,这几个高丽人就是弹不出草原的那种味道。

  然而,原本这也想着一起出去的阿图巴克却在就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被李续一把老虎钳子一样的大手,死死的按在了原地。

  阿图巴克被李续刻意留下,他的外祖父赛罕副千户感觉到不太好,还想一起留下,却被李续笑着给打发了出去。

  等屋里就只剩下他俩的时候,阿图巴克发现李续的脸上此时已经犹如蒙了一层冰霜一样寒冷。

  李续转过身,用冰冷的眼光盯着阿图巴克,让对方感到不寒而栗。

  “你还想回草原故乡吗?你还想不想去保护用生命和尊严来拯救你的额吉?”李续一开口就让阿图巴克的身体有一些震颤。

  阿图巴克并不傻,而且可以说很聪明。他一听这话就知道李续要跟他做什么交易。而自己这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自己和部下手中的刀和剑。

  阿图巴克单膝跪地,右手扶胸做恭顺状,朗声说:“请大人吩咐,我们图瓦人,一诺千金,一定会完成大人的命令。”

  李续耷眼看着身侧跪着的阿图巴克,冷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道:

  “你觉得这高丽国里面,我想要杀谁抓谁,还需要特意这样让你去办吗?就现在这个的情况,哪怕是高丽王,也是我回京之后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身死族灭。你觉得你还能为我做什么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吗?帮我再抢个宫女吗?哈哈。”

  李续这话就太出乎阿图巴克的意外了。他以为对方是让自己以后听从出身赵王府家奴的哈拉巴日的命令,或者顶多是杀个什么人罢了。没想到,李续竟然并没有要求这些,而且还拿自己从宫中将绿草姑娘救出来的事情揶揄自己。

  “大人但有所求,下官无有不从。还望大人明示。”

  却听到李续岔开了话题,突然问阿图巴克:“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了。”

  “你来高丽戍边六年了。也就是说,你十五岁就到高丽了,对吗?”

  阿图巴克被说到了心中最难受的地方,满脸写着不满,拧着脑袋没搭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续凑近他,说:“你以为自己很委屈?才十五岁,就被赶出家门,来到遥远的边疆戍守。你觉得朝廷亏欠你的,是吗?”

  阿图巴克慌忙否认:“下官不敢。”

  “不敢这么想,还是不敢承认?”李续也不等阿图巴克否认,继续说:

  “我15岁生日那天,是在一座残破的孤城中度过的。陪我一起过生日的,还有一千多名老弱残兵,以及围在城外的叛王和世瓎,以及他的两万叛军。好几次,我的生命差点就要终止在15岁生日的那天。当天夜里,我是枕着死人尸体睡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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