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死了??”李续惊的差点跳起来。
向他汇报的博罗不花赶紧解释道:
“真的死了。就是昨天咽的气。他家仆人现在正满世界发讣告呢。”
“怎么死的?”
“说是去年年底开始就已经经常卧床不起。开春之后就更加不好了。我花钱买通了大夫,他说那家伙其实早就已经油尽灯枯,现在死去不过是大限到来罢了。”
李续无奈的坐下来,拿出名单,轻轻的勾掉了上面“前泉府院院正阿卜海牙”的名字。
他继续问道:“那其他两个人呢?现在如何?”
博罗不花报告说:
“回禀表少爷。阿卜海牙儿子年幼,没有其他兄弟,所以就是泉州提举司的前提举阿瓦丁正在给他主持丧事。江浙行省平章兀伯都剌还特意调拨官衙的人手,去阿卜海牙府帮忙。据说,周边地区的很多忽回回都赶来给他奔丧。”
李续的脸色更加阴郁。因为原本想要尽快弄死这三个人。结果现在阿卜海牙病亡反而更麻烦了。他家正在大操大办丧事,行省平章兀伯都剌利用职务之便,给他家增加了不少护卫和人手。这样的话,想要潜入进去杀人就很困难了。
“丧事······吃席······”
李续嘴里不断地自言自语着,手中却不自觉的拿起来了眼前摆放的绘画着缠枝莲的青花高脚茶碗。里面还有没喝完的半碗奶茶。
可能是看出李续想要在宴会中下毒,博罗不花赶紧提醒道:
“表少爷,回回们的餐食饮料都是要有专人在经过神职人员念经之后,才能在专业人士的亲自操作下进行烹饪的。想要从这里下手,我们恐怕做不到。”
李续很认同他的这个观点,于是很烦恼的又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还有一个人呢?让你去找‘芦花道人’。他在哪里?明天我要亲自登门拜访。”
博罗不花苦着脸说:
“表少爷啊。这杭州大大小小的道观我虽然没有都去过,但是基本上也都熟悉。我就没听说过有个叫芦花道人的道士。我今天白天跑了一整天了,各个道观的道士们都说没听过这个什么‘芦花道人’的名号。不会是什么江湖侠客的绰号吧?那就要找巡检司的人来打探了,他们对于这些事儿比我们了解到清楚。”
房间中坐在下手边一起过来汇报的谢密和李褚也都纷纷表示,他们今天也同样探访了一天,同样都没有打听到这个“芦花道人”的信息。
李续也莫名其妙,从怀里拿出手抄的那首诗,招呼大家过来,说:
“你们看看,这是他写的诗。看样子不像是个江湖人,似乎更像是去职的大臣,心灰意冷下遁入空门。你们看看,他写的诗句中,能猜测出什么吗?”
说完,他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抄写了几行辞曲:
“竞功名有如车下坡,
惊险谁参破?
昨日玉堂臣,
今日遭残祸。
争如我避风波走在安乐窝!”
就在大家都围上来看的时候,旁边的李褚指着上面说:“小将军,这个字儿念什么啊?”
“惊险的惊。”李续无奈的解释道。因为是自己匆忙中抄写的,所以那个字有些潦草。
就听李褚说:“我猜测这个人肯定是有武功的。你看这字写的苍劲有力,字透纸背。但是我猜测这家伙的文化水平应该也不是很高,你看这字儿写的很丑很乱。我猜他八成是个被贬官的武将。”
李续一脚就踹在他腿肚子上,骂道:
“当然是武将!这字条是我写的!我就是听太后她老人家说了那么一下,赶紧默默记住,回家后再誊抄下来的。你以为这是那个芦花道人的真迹啊?”
看着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样子,李续抱着脑袋苦恼的哀叹道:
“哎呦,要是有个读书人在就好了。能写这种辞曲的,一定不会在读书人中默默无名。”
李续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旁边的博罗不花,他赶紧说:
“表少爷,要不我去问问兀林达万户?他平时除了吃斋念佛以外,就是喜欢穿上汉人的长衫,跟着一群书生到处游山玩水,或者弹琴写诗。前一阵子还带着一大群儒生学者,跑到这兵营后面的莲花峰开什么诗会呢。说不定,他知道这首曲儿是什么人写的。”
李续大喜,一拍桌子道:“好!赶紧头前引路。”
说来也奇怪。这个兀林达轩威虽然身为杭州镇守万户府的世袭万户,但是自己却从不在军营中留宿。而是在凤山旁边圣果寺的东边修建了一处不算奢华,却也很优雅别致的别院,带着家人和亲卫们,在这里过着悠然自得的居士生活。
平时,每两天博罗不花就带人过来汇报工作,所以也是熟门熟路。门口守卫的兵丁见到是博罗不花,也非常热络的跟他聊了两句,就放他带着李续进去了。由于李续已经换了军装,所以他们以为李续不过是博罗不花最近新收的年轻护卫。
虽然此时天已经擦黑了,但是兀林达轩威听说是博罗不花来了,非常热情的就让仆人将他们请到正堂。俩人没等多久,博罗不花就穿着燕居常服出来了。
当他得知博罗不花带来的这个看上去异常年轻,但是面容明显成熟老练的人是当朝赵王的外甥,有名的“金鞭将”图勒小将军之后,立刻变得异常热情。一个劲的怪下人们没有问清楚,让自己只穿了常服就出来迎接,实在是太过失礼。没说两句,两个人已经是兄弟相称了。
来的路上,博罗不花也稍微给李续介绍了一下这位不爱仕途爱念经的兀林达轩威万户。在他的口中,这人应该是个比较高冷的家伙,怎么现在一下子变得这么热忱。博罗不花在旁边也一脸懵逼的表情。
这个兀林达轩威,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又高又胖,白白净净的大脸盘子,细眉细眼,嘴角总是微微上翘,胡须打理的很精致。
别看他是个大老爷们儿,但是手指白嫩,指甲细长,保养的非常精细。平时的时候,手中总是拿着一串檀香木的念珠。虽然是蒙古人,却把头发像汉人那样盘在头顶。因为是在家里,所以也没有戴帽子,而是绑了个青绿色带有白色云纹的额带,正面还镶有一颗不大的珍珠,作为装饰。
他今天穿的是汉人特有的直领对襟的宽袖青绿色燕居常服,没有系腰带,脚下说着一双青面皂底丝履。这一身打扮,谁能猜出来竟然是个蒙古镇守江南的大将啊。简直就是丝绸店的胖掌柜。
李续这个真汉人,跟他比起来,反而才像是草原人。
李续挥挥手就让博罗不花退出去休息了,屋里就留下自己和旁边坐着的兀林达轩威万户。
“兄台啊,实话实说。这次小弟来江南,其实是有公务在身。”说着,他将怀里的龙纹圣旨金牌拿了出来,在兀林达轩威面前晃了晃,又马上收了回去。
兀林达轩威看到圣旨金牌,赶紧要起身行礼,却被李续给按了下来,说:
“不用行礼。小弟奉的是密令。兄台就当不知道为好。不过,小弟这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所以夤夜来访就是请兄台帮忙的。还望兄台能援手。”
兀林达轩威笑着说:“哎呀,贤弟太客气了。莫说是有皇命,就是贤弟你的私事,与愚兄说一声,愚兄也必定尽力而为啊。你说吧,让我帮你做什么?”
李续拿出怀中的那张纸,问:“这是我急忙中抄写的诗词,兄台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吗?听说此人就在杭州,能否帮我找到他?”
兀林达轩威拿过纸条,看了一眼后不自觉的“哦~~”了一下。
李续眼睛都亮了,赶紧追问道:“你知道此人?”
兀林达轩威点头道:“知道。”
李续大喜,赶紧说:“兄台,带我去找此人吧。事后必有重谢!以后有麻烦就尽管找我,一定尽力帮你,还你这个天大的人情!”
其实李续就是没走脑子的随口一说,按理说对方应该会很客气的辞让一下,结果却见兀林达轩威很正式的抬头盯着李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