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病了,那个回回商人不愿意花钱救治,直接扔到了乱坟岗。他一怒之下就杀死了那个回回商人。县官感念他的孝道,就从轻判处了他。从死刑改成流放。我买通了押送的衙役,又找了几个江湖朋友,半路上将他救了下来。”
“这次刺杀,他很关键。有他在你就能完成这次任务。”
李续眯着眼看着玉玲珑,上上下下瞧了半天,看他细胳膊细腿,肤白肉嫩的样子,问道:“你会武艺?”
“奴婢只会唱歌,不会武艺。”哎呀,说是男子,但是声音语气,还是下意识的捂嘴回话的动作都女性化了。比宫里的公公们都更像女的。
贯云石解释说:
“图勒小兄弟,你听我说。忽回回跟其他回回不同。他们有自己特殊的宗教和文化。他们的葬礼活动也与我们中原乃至草原上的葬礼,大相径庭。”
“阿卜海牙家里的管事告诉我,老院正昨天就已经下葬。但是他们还要举行盛大的追思和纪念活动。这种活动,不允许妇女儿童参加,只能是亲朋好友中的家主或者成年人,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在一个唱者的带领下一起呼号唱歌。从而将逝者的灵魂,从人世间送往天国之地。”
“但是杭州这里的唱者,要不就是不会唱忽回回的歌曲,要不就是唱的不好,没有那种可以引发天际回响的效果。以前有个老唱者,现在人不在杭州,据说去泉州了。所以,他们在到处找合适的唱者。”
“玉儿小的时候学过他们忽回回的歌曲,以前还曾经给几个忽回回葬礼上唱过。我可以推荐让玉儿去唱。”
“我已经问过兀伯剌都的弟弟,他准备大后天,乘坐一辆巨舟,在杭州湾外海中举行送葬追思活动。因为他们忽回回认为自己是从海上来的,所以那里距离他们的一个什么锡安祖地最近。”
“你们就假扮玉儿的乐师,跟他一起上船。到了船上,你们就可以见机行事。届时,说是海难也罢,说是遇到海贼也行。”
“如果人手不够,我也可以从太湖的水寨那边召要来几个江湖朋友帮你们。不过,事成之后,你们不许杀人灭口,而是要把他们带去京城安置。”
其他的都好办,但是一旦用了外人,尤其是江湖人士,不除掉灭口等于留下了隐患。
李续沉默了好久,最后摇摇头道:
“大船出了钱塘江进入杭州湾,虽然算是出海,但是距离杭州也很近。这里都遇到敢于杀官抢劫的匪类,那么对于负责镇守这里的兀林达兄台,乃至对整个朝廷的脸面,都是不好的。这么做还是会把事情闹大。”
“再说,古人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外人参与其中,必然会被灭口。就算我现在答应放他们一条生命,恐怕以后也难保的了他。”
贯云石眼神有些凌厉,一指面前的玉玲珑,道:
“那他呢?到时候事情结束后,你也要杀他灭口吗?不行!你必须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朝廷不能只会杀戮,也要会救人、活人。你可以将我的这句原话,跟太后和大汗去说。如果他们觉得不正确,可以再派你来江南,从我这里开始灭口。”
李续无言以对,想了想后,起身来到依旧有点紧张的玉玲珑身边,对他说:
“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家有个身体特别不好的弟弟,从小药石不断。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我们几个兄弟给他唱歌。但是我们兄弟仨都忙,总没时间陪他。”
“回家后,你就替我给他唱唱歌吧。我那干娘公主也会喜欢你的。到时候,你就安心在王府生活,没人敢害你。”
玉玲珑大喜,跪下来给李续叩头致谢。随即被带下去休息了。
李续突然好奇,笑着问贯云石道:
“前辈,我就很好奇。这兀伯剌都和阿卜海牙的家里人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这么私密的活动,也告诉了你这个外人?”
贯云石不屑一顾道:“这有什么。你不知道我在这杭州是做什么营生的吗?”
李续恍然大悟道:“难道你是这杭州牙行的话事人?还是盟会掌舵?”
贯云石用一种吃了什么恶心东西似的表情看着李续,气的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兀林达轩威哈哈大笑,解释道:
“哈哈哈,贤弟你不要逗他了。世兄他在这杭州开了一家最大的回回药药铺。这杭州的回回都去他的铺子抓药。当然会跟各家后宅很熟悉了。”
李续笑着抱拳赔礼道:“小弟说笑,还望前辈不要在意。”
贯云石白了他一眼,鼻子哼了一下,就算是原谅他了。兀林达轩威则改为正色问李续:
“贤弟,你们不准备趁着他们出海的时候突袭船只,那要怎么做?那条船我知道,是一条上下三层的楼船,能装上百人呢。”
“我知道贤弟你武功高强,但是在那种地方,暗中刺杀的成功率可不高啊。”
贯云石也补充道:
“杭州湾航运繁忙,昼夜都有船只经过,更何况他们的宴会只是从正午开到落日,就要结束回港。”
“你如果想要抢夺船只,将船可以开到礁石岸滩,或者派人凿漏船底,造成海难。很快就会有过往的船只过来救援。兀伯剌都且不说,阿瓦丁当年在泉州可是曾经率领过水师与海匪交战的水上悍将。他的水性很好,你淹不死他的。”
“再说,楼船都配有两艘随行的小船,他的手下必然会拼死将兀伯剌都和阿瓦丁转移到小船上,送回安全的地方。这方法行不通的。”
李续也点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他解释道:
“我并没有准备用这么暴力的方法。能跟这玉玲珑一起上船的,估计也就三四个人。多了,人家也不允许的。所以,抢船或者毁船其实也做不到。”
“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坐船突袭其实也不现实。兀伯剌都毕竟是平章政事,自然会带不少贴身侍卫随行,甚至可能还会有带着护卫船只,没有强力武器远程攻击,根本就没法靠近。就算靠过去了,楼船高大,我们想要跳帮登船,犹如攀登城池一般。”
“所以,就是我们少数这三四个人,就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情给做了。”
说完,他转身对兀林达轩威道:“兄台,我看到这山侧面不远处,好像有个酒坊。那是兵营的酒坊,还是兄台你自家的?”
兀林达轩威道:“那是我自家开的蒸馏酒酒坊。山上正好有一眼泉水,便在这里开了酿酒作坊。城里齐家轩正店,就是我家的买卖。怎么,贤弟想要喝酒庆祝一下?我这里酿造的‘仙人醉’在杭州可是很有名的哦。”
李续摆手道:“不不,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我是想跟兄台借酒坊用一天。我要酿造一些让人喝了以后,再也睡不醒的‘美酒’。”
“贤弟,你还会做毒酒?什么毒?乌头那要去山上采集,现在这个时令好像还没有呢。你要是用他药店里面的毒草,事后会给他惹麻烦的。”兀林达轩威说到。
李续宽慰道:
“放心吧。我做的东西,你就是不小心喝了一点都没有反应。而且查验不出来任何毒性。用料更简单,根本不需要什么毒草毒虫做原料。除了一些竹木和煤炭,不需要任何其他东西,甚至酒水都不用。只是做起来比较费劲,需要借用兄台酒坊的蒸馏器具一整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