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被允许带两个乐师登船,李续作为火不思演奏者是其中一个,还有另外一个名额,李褚和谢密来那个人都在争取。
结果,他俩的热情被正好带着一名女乐师赶过来的贯云石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俩在这里争什么?你们是会弹琴还是会敲鼓?再者说了,照照镜子看看你俩的样子,就差把‘打手’两个字写脸上了。你俩上船是奏乐还是揍人?”
说完,他指着那个乐师说:
“小将军,这位乐师是江南有名的笛子大师,人称小笛圣的静海奴。他哥哥跟我有八拜之交,是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李续很恭敬的向他抱拳致敬。
却听贯云石又说:“小将军,静海奴兄弟其实也想顺便想要请小将军帮个忙。”
李续眯着眼睛问道:“何事?”
不等贯云石说话,静海奴赶紧哀求道:
“这位大人,请带草民一家人去京城吧?我妻子被一个恶霸看中,非要强娶。他连休书都代我写好了,说是后天就要来家里娶亲。如果我敢逃走,他就报官抓我。”
李续转头,用疑问的目光看向贯云石。说实在的,自己这次已经很辛苦了。怎么还给自己找这种麻烦。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什么神捕的事情给弄完,这怎么又给自己找了个救苦救难的活儿啊?
贯云石很罕见的拱手作揖,很恭敬的说:
“小将军位高权重,救他一家不过反手之劳。还望小将军能看在他可以帮助小将军完成使命的份儿上,伸手帮一把吧。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李续问:“杭州府乃是江浙行省省会城市。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强抢民女?王法不要了?”
静海奴苦着脸道:“王法?王法就是他家的。他是楚王府的管家,连官府都听他的调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连想跑都跑不掉。还请大人救救我们一家吧。”说着,他直接给李续跪了下来。
李续赶紧将他搀扶起来,并且点头答应了。
静海奴感恩戴德,他说:
“大人,草民曾经学过乐曲。那个忽的圣歌伴奏,我也跟人家曾经一起演奏过。大人放心,草民一定能帮助大人的。”
这个时候玉玲珑也从屋里出来了,他也冲着李续盈盈一拜,说:
“我替静海奴大师谢过小将军。大师的仙乐,奴婢也曾聆听过。他夫人的琵琶曲更是绕梁三日。这次有幸能与静海奴大师一起合奏,并且协助小将军完成使命,乃是奴婢三生有幸。”
然后他又嘱咐道:
“忽的圣歌主要是以奴婢的歌声为主,乐器只是辅助。而短笛则是主乐器,小将军的火不思本来就演奏的出神入化,届时只要跟着他的乐点,重复演奏就可以。”
“不过还望小将军千万要注意,演奏圣歌的时候绝对不能出错。否则就是对亡者的大不敬。那样,我们恐怕就要有大麻烦了。”
李续抚胸致敬,转头对旁边的李褚和谢密吩咐道:
“你俩辛苦一趟,跟着前辈去一下静海奴的家中,将他的夫人和家眷悄悄接到这里来。等我那边完事儿后,咱们立刻出发。”
“记住,如果有人敢阻拦你们。随便你们如何做,别出人命就行。”
两个人领命离开之后,李续便跟着玉玲珑和静海奴大师一起到里屋抓紧演练。
第二天,准备出发前,李续还特地准备了好几种遇到特殊情况下的措施。比如对方认出自己的话,将如何应对;或者发现他们身后背着的酒囊,又要如何解释;如果跟对方打起来,自己将如何逃脱,还上如何接应等等。
结果,原本以为要被搜身检查之后才能通过他们戒备森严的码头,结果竟然出奇顺利的被对方直接请上船。甚至连搜身这个环节都省略了。直接就放他们上去。
后来李续才知道,所谓的圣歌,需要唱极高的音阶,普通人根本唱不上去。如果使劲唱甚至会出现大脑缺氧而造成昏厥。这被认为是神明的惩罚。因为神明是不愿意随便跟普通人对话的。
故而,忽们认为,凡是能顺利唱出圣歌最高部分音阶的歌者,都是跟神明有交情,所以神才才会愿意与他沟通。
也因此,他们对于声音洪亮而高亢的玉玲珑,报以极大的礼遇。甚至不少忽的富商贵人,听到玉玲珑能够顺利吟唱最高阶的圣歌,见到他后还会抚胸致敬。
李续也跟着他一起,混了进去。他本来就非常年轻,头发常年梳辫子,所以打散之后也是自来卷。
今天,他如同普通人那样将头发胡乱绑起来,然后包在裹头的头巾中。故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少年,只是长得稍微有点健壮而已。他身穿特色的棕色长袍,将自己尽可能的裹在其中。
静海奴直接把头发披散开来,手中抱着他的那根笛子,低着头跟着一起往里走。
李续能感觉到静海奴还有一丝紧张,于是假装扶着他的样子,拉着他的胳臂,然后轻声安慰道:
“别怕,海上有咱们的船。万一出问题,你尽管跟我跳船。会有人接应你。”
到了船舱的主厅,李续环顾了一下一会将要举行活动的场地,还有自己演奏的位置后,简直兴奋的快要叫出来了。
整个场地在船舱中,被轻纱幔帐围成了一个圆形出来。中间是个巨大的圆桌,在桌子中间有个高台,一会儿玉玲珑将会站在上面引吭高歌。周围的人都会随着他的歌声一起哼唱和祈祷。而李续和静海奴,作为演奏者,就坐在主座背后的幔帐外面。
李续当时就想:早知道是这个布局,自己带个毒针过来就可以了。到时候从幔帐后面,悄悄刺他们就好了。
更让李续感到自己似乎有老天爷相助的是,原本屋里幔帐外面,船舱四角处,都有膀大腰圆的武装守卫站岗。
然而,就在安顿好他们后,这些护卫竟然因为外面码头聚拢看热闹的人太多,而被叫出去帮忙维持秩序了。
此时,作为主唱的玉玲珑也被管家请到另外一个舱房中休息。因为他要站在那个台子上引吭高歌两个多时辰,很消耗体力,所以需要养精蓄锐,决不能因为气力不足而中断演唱,那样逝者的灵魂就会被卡在半路上,无法升天。
之后,屋里只剩下几个负责布置现场的侍女和厨娘,剩下的就是李续和静海奴这两个窝在幔帐后面的乐师。
李续踅摸了半天,发现距离自己不太远的地方,正好有几口厨娘提上来的酒瓮,而且最让李续激动的是,盖子已经都被打开,有一个侍女,正在往返从酒瓮中将酒水盛倒进一个个精美的酒壶之中,然后再放回到每个贵客的面前。
然而,唯一麻烦的是,船舱里很安静。几个厨娘侍女的动作也都很轻盈。李续如果贸然行动,必然会发出声音,那么就有可能会被人发现。
于是,李续让静海奴以调整乐器为名,随便演奏一些音乐,弄出响动,从而掩盖自己行动所发出的轻微声音。
你别说,静海奴吹奏起轻柔婉转的笛声,很快就让那几个你蹑手蹑脚忙碌的侍女,脸上带了愉悦轻松的笑容。
李续则放下手里的火不思,几乎是贴着地面,悄悄的沿着圆形的幔帐外围,爬到了临时摆放酒瓮的地方。
他从自己袍子中,将贴身绑着的圆形扁壶摘了下来,用最轻的声音,打开了密封的壶盖。
瞬间,一股淡淡的,带有一丝花蜜香甜的酒精味,就扑了出来。
他偷眼确认了一下那几个厨娘正好在餐厅的另一头忙碌,于是赶紧将酒壶的瓶口伸进了幔帐之中,然后一点点的将剧毒的甲醇酒倒入了即将送给客人们宴饮的酒瓮之中。
只有小指一样细的水流,就好像一条透明的带有剧毒的小蛇,轻轻的滑进酒瓮,带去了死亡的邀请函。
李续这一壶酒大概有二斤多,因为出水量很小,所以需要长时间保持一个悬着的姿势,捏着酒壶往里倒毒酒。
这也就是李续,换了别人都很困难。因为他使用的兵器是需要手指和手臂力度很大的金鞭,所以才有这样的力度和耐力,让他做到这一步。
然而,就在他到了也就片刻的时间,就听到侍女的说话和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赶紧将壶嘴抽了回来,然后将酒壶盖好,藏在身下,随即便紧紧的趴在墙角的地上,用自己身上那身棕黑色的袍子,将自己掩藏在船舱角落的黑暗之中。
船舱里本来是灯火通明的,但是一圈帷帐起到了一个折射的作用,让距离那个打酒的侍女,如果不是仔细看,很不容易能看清近在咫尺的穿船舱角落里,竟然缩着一个人。
侍女轻柔而小心的往酒壶中灌酒,李续却在那个角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就那么一点点的看着对方倒酒。
那个侍女其实动作已经很娴熟麻利了,但是李续却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以至于,憋得时间太久,他有了一种缺氧造成的昏厥感。
总算那个侍女离开了酒瓮,李续这才赶紧小心翼翼的呼了一口气。又重新趴回到幔帐后面,继续向酒瓮之中注入死亡的幽灵。
当然,光是一坛子酒可不保证一定会让那两个人喝到。李续又悄悄扒开另外两坛子酒的酒盖,往里面也倒了不少酒,差点让其中一坛子酒的酒水溢出来。
当然,这样漫长的操作不可能一次完成,因为那个侍女总是来来回回的盛酒,李续就不得不一次次的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等待她离开。
等到两斤多的一大壶酒都被李续倾倒光了,他才慢慢的爬了回来,拿起火不思,假装的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