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结束的比想象的要快。原本要进行两个多时辰的圣歌与祷告(转圈喝酒),结果只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与会者就全部进入了他们认为最理想的“与神和亡者的近距离接触”状态,其实就是晕倒了。
有的是转晕了,有的是喝晕了——当然后者为主。他们喃喃自语者有,迷茫呻吟者有,还有口吐白沫躺着不动的。
多次协助主人进行这种活动的管家非常满意,他和所有人都认定是歌声高亢嘹亮的玉玲珑,顺利的打开了与神沟通的窗口,让主人和贵宾们进入到这种恍惚状态。
他轻手轻脚的将累得已经快要虚脱的玉玲珑接下来,并安置到一间舒适的客舱之中休息。李续和静海奴很快也被接了过来。
在走出舱室的时候,李续看到门口有两个护卫,端着一口不大的,热气腾腾,带着很浓酸味儿的铁锅,正准备抬进去。
他猜测,里面的应该是惊醒汤之类的东西。只不过,那东西也许对醉酒有用,但是对于甲醇中毒就爱莫能助了。一旦摄入了足够量的甲醇,那么非死即残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在舱室中等待的时间其实稍微有点忐忑和煎熬,尤其是静海奴更是紧张的要命。他一边给疲惫至极的玉玲珑喂水,一边不断的询问李续万一对方发现问题,自己这些人该如何脱身。
李续被他问烦了,薅着他脖领子将他拉到舷窗边,指着停在远处的一条大船道:“看到那条船了吗?我的人都在那里等候好了。万一出了事儿,咱们就跳海。只要游到那条船上就没事。”
说完这个,才算是稍稍安慰了静海奴的焦躁心态。
当然,李续完全没必要提醒他,自己这艘大船的周围还有很多巡逻的走舸。跳海的话,自己等人除非游的比鱼还快,否则八成是让人家用钩子和渔网从海里捞出来。
最好的方法,其实还是能让大船顺利靠岸,然后大大方方的走下去。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时辰,李续从舷窗的景色能推断,他们的大船已经回到了钱塘江之中,估计很快就要靠岸。
门开了,来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护卫。从他的神色上看,似乎有点急促和紧张。
“护卫大哥,怎么了?”李续充分扮演少年人不知就问的活泼特点,睁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没事儿,老爷们估计是晕船,有些难受,所以今天的活动提前结束。后半场的圣歌也不用唱了。管家让我一会送你们下船。”
李续听到这里,心中的石头大部分落地了。但是嘴上还是继续问道:
“护卫大哥,那管家老爷说没说我家先生和我们俩的赏钱,还是原来定好的那样吗?不会因为没唱后半段就不给了吧。”
那个护卫皱着眉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一会下船的时候,管家会吩咐的。”
很快,船靠岸了。码头已经被提前清空出来好大一片,还有好几辆马车也都直接来到码头上待命。
李续觉得目前是最紧张的时候,如果对方觉得这些人醉酒的有问题,那么很可能会扣留船上的所有人,尤其是唯一的三个外人。
然而,情况比李续想的还好。虽然阿瓦丁明显是被下人们抬了下去,兀伯剌都也是面如金纸,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被搀扶离开,更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忽回回已经到了大夫上来救治的状态。
但是李续等人却并没有被为难,管家在百忙之中,依旧彬彬有礼的将他们三人礼送下了船。
最后,还送给他们一大包礼金,并对着玉玲珑说:
“先生音域奇特,歌声绕梁,我家主人非常满意。只是后半段的圣歌没有来得及唱,先生请在这几日不要离开杭州,等我家主人身体好些之后,会继续聆听完后面的圣歌。”
玉玲珑吓得说不出话来,李续赶紧过来答应了下来。随后,他们三人才被护卫送下大船。
然而,他们走后,管家却阴下脸对旁边的一个护卫头子说:
“派人全天盯着他们。如果有逃跑的迹象,立刻抓回来。人手不够,就到巡检司调兵。”说着,就给了那个护卫头子一块令牌。
逃跑?李续才不会逃走,他没有确定得到兀伯剌都和阿瓦丁死亡的消息,他才不会走呢。
所以,他上了岸后,在马车中极力安抚现在有些后怕和紧张的玉玲珑与静海奴。
这个时候,暗中保护他们的李褚,假装路过一样的骑马来到他们的马车旁,小声对里面的李续说:
“小将军,小将军。”
李续撩开车窗,问:“何事?”
“有人跟着你们。”
李续想了想,笑着说:
“不妨,让他跟着吧。晚上的行动,正好他可以做个人证。你传我命令,按照事前做好的计划,将贯云石前辈和静海奴的妻子家眷提前护送去城西西湖边的汇合点安置。玉玲珑和静海奴二位,今晚行动后也过去汇合。”
“只要我确定了目标死亡或者残废,立刻会过去跟你们汇合,咱们立刻回程北反。”
李褚双腿一夹马肚子,一溜烟的奔驰而去。
很快,他们就回到住宿的瓦舍邸店。李续一眼就看到装成赌客和观众的谢密等护卫,不经意的向他们点头示意。
随后,他引领着两个人上了楼上的房间中休息。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回回家丁,本来刚开始还能恪尽职守的在楼下盯着,但是也就半个多时辰,就被下面人声鼎沸的勾栏瓦舍给吸引住了。今天这里竟然有人开局好堵,而且还花钱请来了杂剧演员,免费给大家表演《西游话本第五本第一出——女王逼配》。
这一集可是最带劲的。女儿国的国王美若天仙,最后为了诱惑唐玄奘,有一段“褪衣追唐僧”的桥段。那可是在戏园子是要花大钱才能看到的,今天只要进了赌场,购买100钱的筹码,不管赌不赌,都可以进去看。整个勾栏瓦舍是人声鼎沸啊。
那个回回家丁最后实在没忍住,再三确定那三个人就在楼上没有离开,于是立刻掏了钱,进去看演出了。
结果,就在那勾人心魄的一声声“御弟哥哥”的叫喊声中,所有观众都流着口水,盯着半裸着身子的女旦角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
“走水啦!快来人啊,楼上走水啦!!”
水火无情啊,哪怕是天仙光着屁股在眼前,也没有人再敢停留,所有人立刻一窝蜂一般的往外拥挤。
门就那么大,越是急着出门,越是出不去。最后大家都堵在里面,拥成了一团。
然而,楼上的黑烟已经冒了起来。烟气火燎的感觉更加重了人群的惊慌程度。推搡、拥挤、甚至相互打斗起来。
那天其实也没有刮风,但是那火势就一下子非常大。最后整个瓦舍邸店都变成了火海。要不是赶来的众人一起拼死救火,连隔壁的酒楼和住宅都要被波及牵连了。
大火一直到夜幕降临前才被扑灭。在瓦砾中,找到了七八个人的尸体,其中就有三具尸体是在邸店楼上的客人,在他们的尸骸附近还找到了已经烧焦的乐器以及管家上次给他们的金银。
然而,死里逃生的回回家丁跑回家将这件事准备报告给管家的时候,管家此时也已经焦头烂额了。
就在刚刚,阿瓦丁的家人来报:阿瓦丁回家后就咽气了。与此同时,有类似情况的还有两家年纪大一些的忽回回长者。
而兀伯剌都此时虽然没有死,但是已经双目失明,而且呕吐不停。医师大夫来了一茬又一茬,都摇头无奈的离开了。并且嘱咐家人:如果今晚还不能好转,恐怕准备后事吧。最后给的结果就是,饮酒过量导致。
饮酒过量?十来个人就喝了两翁酒,加起来也就十来斤,一个人平均就一斤酒,就能饮酒过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