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到惊人的巨大象辇,在四只占城国进贡来的巨型白色大象的驮载下,缓缓向前,行走在通往元上都的崎岖山路上。
象辇华丽而庄重,是用粗大的楠木为基础架构,实际上是架在四头大象背上的巨型轿子,仿如一座木楼。
轿上插有查干苏鲁锭和华丽的顶盖,里面衬着金丝坐垫,也就是“五采装明金木莲花座”,内部设置很齐全。空间之大,可以容纳十余人同时乘坐。
每头大象都有一名擅长驭象的蕃官骑在一只象上,导引象舆前行。
在木楼的四周,还有数个不同职责的怯薛武士站岗守备,分别是持弓捏箭的火儿赤(射手),架着战鹰的昔宝赤(鹰人),还有云都赤(带刀者)和一名总负责的玉典赤(门卫)。
今日担任玉典赤,负责进出木楼通报信息的,正是赵王长子、怯薛歹、阜城王纳忽出。
在象辇的四周,戒备森严的侍卫亲军紧密环行。他们身披金色的铠甲,手持长矛利剑,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他们的存在,既是对大汗安全的保障,也是彰显着大汗的尊贵与威严。
象舆前面还有前峰树皂纛,后峰扎小旗,五色瓘玉,毛结缨珞的白色骆驼作为前导。一名御手鸣驼鼓于驼背上。一则威震远迩,营造宠大壮观的气势,替皇帝开道,二则替忽必烈象舆在前面探路,以保证象舆安全顺利通行。
诗人张昱《辇下曲》赞曰:“当年大驾幸滦京,象背前驮幄殿行。”;另一个诗人杨允孚亦有诗曰:“纳宝盘营象辇来,画帘毡暖九重开。”。
大汗的车队是不能被普通百姓目视看到的,那是一种亵渎。任何商贾或者沿途百姓无意中与大汗的队伍相遇,如果躲避不及时,被秦军侍卫们发现后,都将被当场处死。
队伍中,旌旗招展,连绵不绝。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条条巨龙在高原上翱翔。旗帜上的图案和文字,都代表着蒙古帝国的荣耀与辉煌,也展示着大汗的权威与荣耀。
跟随大汗车驾队伍的,除了圣母皇太后的巨型毡帐,还有大都城数十位皇亲国戚,高官显贵以及他们的家人。整个北狩上都的队伍,连绵近百里。
这个时候,是大元王朝最辉煌的最安康的时代,也是这个王朝实力的顶峰。
随着象辇的缓缓前行,周围的景色也在不断变化。时而是巍峨的山峰耸立天际,时而是广袤的草原延绵不绝。但无论景色如何变换,都无法掩盖那份由大汗和他的队伍所带来的庄重与威严。
这个时候,一只做工精致,纹路秀美的青瓷莲花小碗,从高高的象辇木楼中扔了出来。
下面有一个早就跟着队伍等在那里的小太监,一个健步冲上去,稳稳当当的就接住了那只青色的小碗,然后迅速查看了里面残留的药渍后,兴奋的举着就往后面不远处,那辆宽大的堪比一栋宫殿似的的毡帐宫车飞奔而去。口中高呼:“陛下已进药,陛下已进药。”
听到小太监的呼喊,木楼之中立刻传出两个男人爽朗的笑声。
“哎呀,王兄啊,朕都这么大了,再次让额吉督促着吃药,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年轻了不少啊。哈哈哈。”寿山大汗开心的对身旁那个山一样魁梧雄壮的男子说道。
赵王德格都巴雅尔捋着胡子,笑眯眯的告诉寿山大汗:
“岂止是陛下,昨天公主回去后也跟我抱怨,她就是悄悄把不爱吃的蛋黄塞给了怀里的达兰台,结果被太后发现,愣是罚她吃了三个鸡蛋黄。哈哈哈哈。”
别看象辇在不断前行,但是巧妙的平衡装饰,让整个悬空的木楼平稳的好似在地上一样。
赵王德格都巴雅尔给身旁垫子上盘坐着的寿山大汗倒了一杯清茶,说:
“大汗啊,圣母皇太后说的对,多喝茶,少吃酒;多听戏,少生气。你看,你最近的气色可是越来越红润了。以前总是灰白色的脸,现在容光焕发的。我看着心里可比吃了蜜还高兴啊。大汗,太子硕德八剌年纪还小,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最后这一句,说到了寿山大汗的心坎里。他能听出来,德格都巴雅尔说的不是奉承之言,而是家人们发自心底肺腑的话语。他接过茶碗,拉着姐夫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喝完一口清查,呼出一口带有茶叶回甘的浊气。他轻声对赵王说:
“因为金姬献药的根源,竟然查到了铁木迭儿那里。又查到他竟然跟云南的梁王有勾结,暗中联系藏在金山的和世瓎。虽然铁木迭儿不是献药案的主犯,只是被人利用了。但是我看的出来,额吉是真伤心了。出发的那天,她甚至跟我说不想去上都了。我担心她被这件事气坏了身子,这才让塔拉亥带着孩子天天陪在母亲身边。”
“王兄啊,铁木迭儿顶多是揽权,但是他对朝廷还是忠心耿耿的。朕有的时候也讨厌他的行事,然而跟其他人比起来。他还是得用之人。你觉得呢?”
德格都巴雅尔点头表示赞同。
这次从高丽传回来的消息里,让铁木迭儿遭到了极大地打击。帝后震怒,撤职归家。他的同党也有多人被抓,甚至还有被判刑和发配的。可以说,朝堂上铁木迭儿的势力一下子就所剩无几。
空出来的位置,如今是多方势力角逐的目标,然而德格都巴雅尔却在杨元吉的及时提醒下,制止了儿子和手下人去插手这些职位的事情。
果然,隐忍数日后,寿山大汗突然以渎职和贪腐等罪名,又抓了一大批涉及到买官走官的人员,导致朝堂一空,连答己太后的很多人,也被牵扯之中。
太后闹情绪不想去上都巡幸,其实说的就是这个情况。不过这几天看来,在女儿塔拉亥的劝说下,老太太与陛下的关系似乎基本缓和了。
“大汗,我在军中也经常使过不使功。但是有过错多人想要得到重新信用,那就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大的代价,才能得到原谅啊。我都是将他们编入敢死队,活下来的也就功过相抵了。”
寿山大汗指了指西边,德格都巴雅尔摇了摇头:
“金山的和世瓎太远了。而且他现在明显得到察合台小王子巴雅尔台吉的庇护,贸然动手,恐怕会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西疆,再次爆发战争。”
寿山大汗想了想,一脸疑惑的又指了指北边。
德格都巴雅尔还是摇了摇头:
“土土哈家族的人执掌兵权许久,但是他们家族现在的主人是扬王床兀儿,他还是对陛下忠心不二的。这次上都召开忽里台大会,咱们完全可以兵不血刃的解除他们的兵权,让这些骁勇善战的钦察人,去南方好好过日子吧。也算奖赏他们这些年在岭北爬冰卧雪的功劳了。”
寿山大汗感觉自己选择德格都巴雅尔作为助手简直太正确了,他的一些见解和看法,与自己心中所想,简直是不谋而合。
一向心善随和的寿山大汗,其实内心中对于这些年越来越桀骜的钦察军团,虽然心生不满,但是依旧念及他们为国征战,流血牺牲的好处,不想做鸟尽弓藏的事。
大汗满意的使劲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德格都巴雅尔的见解。
他问道:“王兄有把握在这次忽里台大会上,说服率军回来的床兀儿,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子侄们,交出手里的兵权?”
德格都巴雅尔笑着说:
“我给他们准备了十万精锐铁骑。其中四万人,已经从中都(后世张家口一带)那边启程。还有三万从辽阳翻山过来。再加上咱们大都的四万侍卫亲军精锐主力。过几天就会在金莲川汇合。届时,还请大汗检阅。”
寿山大汗哈哈大笑道:“哈哈哈,王兄你一个人,就顶得上五万大军。这次床兀儿一共才带回来七万人,看来朕无忧亦。”
然而,寿山大汗还是不明白到底德格都巴雅尔让铁木迭儿做什么“敢死队”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