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汉军卫,在账面上的总兵力有六万人。但是刨除给各级长官和权贵们吃空额的大概一万名额,还有一些是给贵戚或者官宦子弟作为镀金的一万人名额。以及调派到上都那边进行维护工单,修建庙宇的五千人。按理说,现在可以立刻调拨集结的兵力,只有三万五千人。
这三万五千人汉军卫战兵之中,真正的精锐主力,只有一万人的敢战军,以及总兵力五千人的战营。剩下的两万人,平时主要是在工地上进行修缮和建造的“工程兵”。
在别人看来,这些工程兵就是鸡肋,完全不堪一击。但是李续这一年多来跟他们的接触中发现,这些平时盖房子修城墙的汉军卫“工程兵”,不但身体强健,齐装满员,而且纪律性很强。
更好的是,因为里面有很多建筑手艺是需要家族传承的,所以军中兄弟父子的比例,在各部侍卫亲军中是最高的。几乎每一个什都是一个联系紧密的小家族。
如此一来,造就了这支部队的凝聚力极强,而且军纪严明的工程兵完全可以面对比较激烈的对抗性作战。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支部队的战场搏杀技能很差。甚至他们之中很多人几乎一年到头拿过最多的刀是瓦刀,使的最多的锤是木锤。
故而,李续很早之前就给这些人安排了独特的武器装备——火铳。
元朝的火铳还比较原始,不但射速很慢,而且射击距离也很近。火药也比较粗陋,不容易被长时间存储。此时的火铳远不如草原骑兵人手一把的强弓硬弩厉害。战场上更多的是被用于发信号的号炮。
但是也有一些优势,那就是使用起来极其方便,只要经过简单训练就可以上前线作战。
其实当时的火铳,有一个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优势,那就是在射程内的穿甲能力,杀伤力要远比弓箭强。最适合的战场就是山地和城池的攻防战,对于中近距离的甲士,也能造成极大的杀伤。
当然,汉军卫的这帮工程兵使用火器还有一个自己的优势,就是这支部队开凿山石雕刻建筑构件的时候,就要大规模使用火药来炸山取料。故而,平时他们就拥有数量很大的常备火药储存。
这就等于现在李续手中有一支规模上万人的火器部队。这在当时的元朝是非常罕见的。
击鼓聚将之后没过多久,中军大帐之中便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李续在汉军卫的中军大帐之中,召集并宴请了所有千户及以上职衔的军官,还有十几个五品以上的军队文官也跟着一起参加。
桂花陈酿一坛子一坛子的往中军大帐之中搬运;烤的金黄的羊肉,炖的肥嫩的山鸡,一盘子一盘子的往里面端。大帐里面军官们推杯换盏,毡帐外面随行而来的侍卫们则吃的脑满肠肥,气氛好不热烈。
李续就坐在正中间,下面椭圆形的餐桌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美食,还有几十个雄壮的汉子围坐在桌边。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跟着赵王或者李续当年放马西疆的旧部。
李续一个个点名,一个个安排任务。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将没有邀请来的那些同僚的兵权,全都抢过来。并且将军中不能作战之人,或者只存在花名册上的人,全都剔除出军队。
要知道,很多在这里熬资历和镀金的军官,无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早就让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看不惯了。
而且从这些人手里抢过兵权和财权,等于是给了自己更大的利益和权力,接受命令的人,哪个不是欢天喜地的领命。
更重要的是,下面这些刀口舔血的杀才,听说可能会有叛军来攻,更是兴奋莫名,一个个好像看到了送上门来的人头功劳。立刻推杯换盏,弹冠而庆。一时之间,这气氛简直堪比过年一般。
李续不管下面这些觥筹交错的家伙各自的快活,也不看自己桌上的美味佳肴,只是布置完任务,就开始翻阅这几个指挥使忙了一上午后,整理上缴来的花名册,以及物资清单。
总的来说,军册上的内容还是让他感到非常满意的。
前后左右中五卫汉军侍卫亲军指挥使司衙门麾下,目前可用之兵竟然有三万八千四百八十九人。器械兵甲也全都完整齐备,甚至账目中还记载各种马匹和牲畜竟然达四万余匹(头)。
而原本李续以为,除了敢战军一万多骑兵,汉军卫最多也就只有千余匹马。现在看来,为了驮运建筑物资,拉拽马车等工程任务,汉军卫竟然慢慢积攒了数万匹马。虽然里面战马数量很少,但是这已经足够支撑大兵团离开城市后的运输和补给了。
“图勒,你别忘了。你这个总领大都内外军兵的元帅,手下除了咱们汉军卫,还有留守的那三千多宫城卫,以及大都总管府麾下八千人的警巡院呢。”
作为汉军卫达鲁花赤的巴剌,赶紧提醒李续道。
李续看了满眼期待神色的巴剌,无奈的笑了一下,说:
“宫城卫那边,我下午会去找留守大都的副指挥使赫律聊聊。他是亦列失八大姑姑的亲儿子,我们的关系倒也亲近。不过,你就别惦记着他手下的那些烂货了。他们宫城卫的人基本都是勋贵子弟,平日里站个岗抓个犯人还凑合,出去打仗就没戏了。”
“更何况,每年这个时候宫城卫留下来的,就两种人:一种是混日子的废物,他们连执勤站班都是花钱找人顶替的。一种就是被人排挤的倒霉蛋,那种人不定有什么麻烦事让你背呢,趁早离这种人远点。”
“怎么你还惦记趁这个机会找那个叫什么坤赛的家伙报仇?算了吧,坤赛那家伙是抢了你姘头,但是我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吗?怎么你还没完没了呢?再说了,他大小也是个万户,肯定跟着大汗北狩的队伍去上都了。”
“巴剌,我可有言在先,虽然打仗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现在可不是咱们汉军卫跟他们宫城卫报私仇的时候。你要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呢。”
巴剌眼睛里的光立刻就熄了,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李续看到巴剌用手势按住了想要起身争辩解释的老的沙,他立刻就确定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内情。李续不想管他们跟宫城卫之间的那些烂事,只要在可控范围内就行。
他便假装没看到,接着一边翻着文档,一边继续说道:
“那八千警巡院的巡警你要他干嘛?咱们是要出城作训备战,你把大都的衙役捕快巡警都带出去了,大都的治安怎么办?再说了,那帮人是能帮你冲锋啊?还是能帮你射箭?”
“你就管好咱们的汉军卫还有敢战军就行。至于其他的部队,我自有安排。”
巴剌点点头,正要跟李续再说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阵的喧闹之声。
“让开!让我进去。小将军不会不见我的。他一定会为我做主的,他会给我报仇的!”
军营里面粗莽之人多了去了,打架斗殴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这种吵吵闹闹的事情再平常不过,李续根本就不想管,所以也没抬头,继续翻看查阅着文档卷宗。
然而,那个在毡帐外叫嚷的人,显然有些能力,竟然冲破了侍卫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李续这才抬头看向那个人。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盔歪甲斜的精装汉子,连滚带爬的来到自己的脚前,咕咚一下就跪在李续的面前,咚咚咚的使劲磕了好几个头,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开始哭诉。
“小将军啊,你怎么才回来了啊?我们被人家欺负死了。你要为我做主。你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我,侮辱我的啊。”
那个人抬起头后,李续才看到一张好似发面发过了头一样的肿胀大脸,满脸都是污浊的泥水混合着血水,以及从那两条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
李续眯着眼看了他半天,问道:“这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啊。”
下面正在啃羊脖子的石楼,赶紧扔下手中的吃食,跑了过来,薅起那个人的脖领子仔细的看了看后说:
“回小将军,这是巴利,是末将麾下左营的马弓手。前不久,还跟着小将军去高丽办差,刚刚奉命护送俘虏和罪人先期回来的。我三天前才因功给他升为副百户。”
说完,他惊诧的看着巴利涨得发紫的面皮,问道:
“巴利,你的脸怎么肿成这个样子?你慢慢说,小将军会为你做主。咱们敢战军可是天子亲卫,谁要是敢欺负到咱们头上,那是要灭族的!”
看着石楼这么明显的煽风点火的样子,李续没有理他,而是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来到巴利的身边,一把巴剌开石楼,弯下腰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势,还有同样已经红肿一片的手掌和耳朵,说:“马蜂叮的?”
巴利点点头,说:
“我今天碰到坤赛那家伙了。本来想跟着他,结果却着了他的道,被引到了一间有马蜂窝的空屋里。他从外面把门锁上了,任由我被蚂蜂叮咬。他还在外面骂我们是下苦力的贱种,还说我们是没爹没娘的杂种······”
巴利还没说完,却听“咔嚓”一声,李续竟然捏折了自己手中的那根毛笔。
他知道坤赛当时骂人的时候并不是在特意骂自己,但是却正好说中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李续脸色立刻就青了一片。巴利还想说话,却一下子就让旁边你的石楼把嘴给捏住了。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巴剌赶紧解释:
“咱们敢战军跟宫城卫的确不太对付,下面的人也是偶有摩擦。但是自从阿兰达小王爷接替中风的鲁斯马因老公爵后,宫城卫跟咱们的关系好了不少。但是就是这个坤赛,自诩为老公爵的侄孙,总是明里暗里跟咱们找麻烦。宫城卫之中的那些老公爵的亲将,目前都归他统领,据说连阿兰达小王爷也拿他没办法。”
李续似乎没有听到巴剌的这些话,扔掉手里已经断了两节的毛笔笔杆,在旁边石楼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墨汁。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到了桌子后面,背着身面对帐中的所有人。
过了一会,就听到李续背着身,幽幽的问道:
“我记得坤赛的事情是在我出差高丽之前就了解的吧。当时不是都已经让坤赛赔钱给你了吗?他可是跪在我和阿兰达,还有赫律的面前,很诚恳的求饶认错的啊。怎么?他是嫉恨我,从而迁怒于敢战军将士?还是你们在我走了之后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事情,才闹到现在这样子?”
结果屋里谁都没敢说话,一片无声。李续回过头来的时候,眼睛红的有点渗人。刚才那一句“没爹没娘的杂种”触到了他的伤心处。
包括巴剌在内的几个亲信将领看着李续现在的样子,突然腿肚子就转筋,膝盖有些软,纷纷吓得跪了下来。
坏了,李续真发怒了。今天这事儿不死些人是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