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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谋
◎但我喜欢听话的。◎
入宫也有小半年了,
程芙只体会过床上的缱绻,没经历过床下的亲密。
母亲曾和她说,如胶似漆的夫妻多了,
执掌天下的帝后只有一对。她才是这世间最令人羡慕的女子。
但她其实时常羡慕谢凤林,从前是羡慕戚珩洲对她念念不忘,如今又多了一层,不仅戚珩洲对她旧情仍在,
又多了一个江术对她体贴入微。
谢凤林那样的女子,
既不温柔也不体贴,女红管家样样稀松,
也不知哪儿来的吸引力。
江术和谢凤林跪在地上,半晌未听见程芙开口让他们起身。
谢凤林抬起脸看向程芙,主动提醒道:“娘娘。”
程芙这才回神,
让二人起来,又命宫女看座倒茶。
“”
江术端起茶盏,
送到唇边,
似乎是被烫到了,他微微蹙眉,
端着茶盏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谢凤林转头看他,低声嗔怪道:“有那么渴么?”
江术侧头看她一眼,抿了抿被烫的嫣红的薄唇。
谢凤林盯着他看了一瞬,
倏地明白过来,他爱给自己试毒的毛病又犯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开目光,看向程芙,
“娘娘叫我们来,
所为何事?”
程芙正静静瞧着二人眉来眼去,
闻言回神,“是为御酒房之事,崔九宁死不招,刚刚咬舌自尽了。”
谢凤林一皱眉,轻嘆口气。
谋害天子的罪名,不管招不招供都得死。崔九现在死了,说不定还能保住丁香以及宫裏的其他同伙。
谢凤林有点自责,她早该想到的。
江术沈默片刻问:“有从他的房间裏搜到什么线索么?”
程芙摇头,“我怀疑他早有准备,把证据全部处理了。”
江术想了想,“这样吧,还请娘娘莫要将崔九自尽的消息传出去,然后让一个小内侍假办崔九,在崔九房中等候。”
“等候什么?”程芙问。
“等候七王爷的消息,七王爷眼下必须知道宫裏的任何动向,才敢安排他的下一步计划。”江术道。
程芙想了想,点头道:“先试试再说。”
她亲自挑选了一个坤宁宫内的小太监去办这事儿。
从坤宁宫出来,谢凤林让江术先回安乐侯府。
“晚上别来送饭了。”谢凤林说:“宫裏要是没事,我争取早点回去。”
江术颔首,小声提醒道:“夫人别吃宫裏的东西。”
谢凤林皱眉,“这当口谁会害我?”
“七王爷啊。”江术道:“谁知道他在宫裏有多少耳目,若在御膳房也有人可怎么办?”
谢凤林心下一凛,戚珩洲倒下了,现在戚宁山最忌惮的就是自己。他若想永绝后患,自然是越早除掉自己越保险。尤其是借皇后的手,毕竟对于不知内情的朝臣们来说,皇后也有杀她的动机。
谢凤林庆幸,还好刚才江术提醒她了,她没有喝坤宁宫的茶水。
刚回太极殿,谢凤林就被祝太后叫去说话。
还不到两天时间,祝太后的面色已显出明显的憔悴。
她斜倚着软枕,让谢凤林坐到身边,“听说江术又来了?”
谢凤林一笑,“他是为陛下之事来的,他以前是光禄寺的,和御酒房经常打交道,提供了一点线索。”
祝太后淡淡“哦”了声,握住谢凤林的手,摸了摸她手腕上的乌木佛珠,“这是哪儿来的?昨儿哀家就想问你,怎地也戴上佛珠了?”
“是江术给的。”谢凤林道。
祝太后微微瞇眼,仔细打量那乌木佛珠,像是在哪儿见过。
不过乌木佛珠这种东西都差不多,光她就有好多串,一时也想不起来。
“看样子你和江术相处的还不错?”祝太后问。
谢凤林颔首,“他很听话。”
祝太后不由笑了,“男人可不止是听话就算好。”
“自然不是,但我喜欢听话的。”谢凤林说。
虽知谢凤林与那些羞羞怯怯的女儿家不同,但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喜欢”二字,祝太后还是楞了一下。
戚珩洲成了这幅样子,她也不指望谢凤林能进宫为后了。她现在更需要谢凤林稳住前朝的局势。
“前朝的事情哀家不太懂,依你看,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祝太后问。
谢凤林不假思索道:“当下最要紧的自然是除掉反贼。”
“七王爷虽是陛下的皇叔,但他母妃当年在文帝跟前也并不算受宠,他本人也没什么才能,到底靠什么博得那么多大臣的支持?”祝太后已经看过了江术昨日写下的与戚宁山勾结的官员名单。
祝太后没想到,连定南侯沈雍的名字都在上面。
“这些人中既有显王旧部,也有平王的人,他们并不是真的愿意效忠七王爷,只是……”谢凤林没说下去,祝太后自然明白。
提起显王和平王,祝太后微微蹙眉。
她嘆息一声,“先帝这些兄弟,真是个个都不叫人省心。就因为这个,哀家当了皇后,也一直提心吊胆的,好在只出了平王这么一个让人头疼的。”
谢凤林依稀记得,戚珩洲本来也有两三个兄弟,后来都夭折了。至于夭折的原因,没有人敢追究,也没有人去追究。
“哀家有些担心,除掉了老七,又有其他宗室不满。”祝太后道:“像山阴长公主、清河公主她们,未必会站在咱们这一边。那个魏王就更难对付了,他虽然没什么本事,母妃出身也不好,但他只比先帝小一岁。”
魏王的母妃是文帝年轻时在民间认识的一名歌女,这名歌女生下皇子后便失了宠,魏王也只能谨小慎微地过活。他早早就去了封地,和先帝的关系算不得好,但也从不会掺和乱七八糟的事儿。
谢凤林说:“听闻魏王身体不好。”
“只要还能走路说话,就不能大意。”祝太后说:“戚宁山一个瘸子都敢肖想皇位,魏王只是有痨病罢了。”
谢凤林:“……”她默然片刻,索性直接问:“那依太后的意思?”
“哀家还没想好。”祝太后道:“哀家想问问你的意思。”
“现在并未发现魏王他们参与谋反的证据。”谢凤林道:“还是先解决了七王爷再说吧,若到时候发现其他人也有参与,反正他们在洛阳,捉拿起来也容易。”
“你是说,只要他们未参与七王爷的谋反,就放了他们?”祝太后皱眉问。
谢凤林心说人家都没参与,何谈放不放?
她默然看向祝太后,“我不太懂这些,还是姨母定夺吧。”
祝太后嘆气,摆摆手,“罢了,你别管了。”
“若无旁的事,我就先出宫了。”谢凤林道:“西南疫情不是小事,我想了想,还是派个大夫过去瞧瞧。但现在陛下病着,太医们都走不开,我就想到云济堂的云大夫,他父亲是镇北军的军医,家传的医术,我打算让他去一趟西南,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祝太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安排吧。”
谢凤林从偏殿出来,瞧见柳嬷嬷和李嬷嬷站在廊下说话。
李嬷嬷见她出来,忙进去服侍祝太后。谢凤林笑着问柳嬷嬷,“您怎么也到偏殿来伺候了?”
柳嬷嬷道:“这边李嬷嬷一个人伺候不过来,老奴便来帮帮忙。”
二人说话的声音传入殿中,祝太后不由凝神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