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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
◎夫人,你好坏!◎
回洛阳的路上比来时更难熬,
天气炎热,加之许多人身上带伤,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偏偏大家心中情切,
都盼着早点回去。
谢凤林却不让人赶路,该休息就休息。
路过长安时,谢凤林还顺便去陜西都护府走了一趟,与那边的官员商议西北一带的军政改革。江术既有心迁都长安,
那陜西一带的安防就需要重新调整。
官员们算是看出来了,
谢凤林这位未来皇后,一点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自觉,
讨论起朝政来头头是道。
若在从前,谢凤林是一品武官,镇北大将军,
这样做自无不可。
但她如今同时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皇后就该有皇后的样子。
谢凤林这个皇后还未道洛阳,
关于收回谢凤林兵权的奏折就已经送到了内阁。
毕岩和刘皖看完奏折,
非常有默契地把奏折压了下来。
人家谢凤林刚刚凯旋,朝臣们就嚷着收回兵权,
实在太寒武将的心了。
等江术登基,谢凤林入主中宫,江术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刘皖和毕岩对这位新帝多少有了几分了解,绝不向表面看起来那么文弱温吞,凡事层层推进,极有耐心。
就拿最近新组建的皇城暗卫来说,
看似是给暗卫封了官职,
实则是把他们纳入了御史臺的监察范围之内。只要暗卫有逾越不端之举,
御史臺就会上奏弹劾。
这样,暗卫权力的大小就不只是控制在皇帝一人手中了。皇帝想重用暗卫,大臣们第一个不愿意。
第一任暗卫首领晓月还没从加官进爵的风光中回过神来,弹劾她的折子就如雪片一般送到了内阁。
洛阳城中不少达官贵人认识晓月,自然知道她以前乃明月阁的头牌。虽然她有证据,说明自己是文帝培养的暗卫,但这不影响迂腐的文官们嫌弃她这些年的经历。
而且,明月阁还有人在刑部大牢压着,或许与戚宁山谋反一案关联甚密。可见明月阁内鱼龙混杂,谁知这晓月是不是早就投靠了意图不轨之人。
总之,大家都是一万个不放心让晓月当暗卫统领,连长公主、魏王也来劝江术换人。
江术于是召集百官,重新商讨皇城安防的人员配备。
最后商量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仍保留暗卫军,但暗卫属于禁军之下,由禁军统领管辖。
晓月自然不同意,官员们态度很一致,你不同意就换人来当暗卫统领。晓月只好忍气吞声,至少自己还能留在朝中。
而禁军统领重新换回了林宽。
既有林宽管着,又有御史们盯着,晓月手中的权力被控制的死死的。
从始至终,江术看似没拿什么主意,但实则没一步都是按照他的计划再走。
等晓月回过神来,她已经没办法挣脱了。官职也有了,拿着朝廷俸禄,还能跟着皇上上早朝,这样的荣宠,给你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晓月纵有万般不满,也不好说了。
她已看穿了江术这人过河拆桥,几欲将她辛苦扶持江术之事宣扬出去,也让百官知晓,江术其实早有预谋。但若那样,固然江术名声受损,但不会影响他登基,而自己就成了江术的眼中钉。
君臣之间,为臣子的一般占不到什么便宜。晓月思来想去,只好先忍耐下来,好歹有个四品官当,一步步博得江术信任,不愁未来没机会。
至于抱月,江术一直没让她回来当暗卫。也算是给晓月一个警示。
好在明月阁的姑娘们连□□都做的,当宫女并没有多难。还能帮晓月打听一些宫内的消息。
魏王世子戚珩源到洛阳后一直水土不服,病病歪歪躺了半个月。太后下葬都没能参加。
江术偶尔得空会来瞧瞧他,因二人都是从小身体不好,年岁又相仿,有不少共同话题。
江术就像是个终于找到玩伴的小孩,隔三差五来找魏王世子,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给魏王世子送。
叔侄俩这般亲近,长公主他们都十分欣慰。
“十一弟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他知道自己能登上皇位,少不了魏王支持。”长公主与清河公主闲聊时,分析道:“这才对珩源格外照顾些。”
清河公主颔首,“他们能这样互相照应再好不过了。”
他们这一辈,为了争夺皇位闹得你死我活,实在可悲可惜。希望剩下的这些小辈能吸取教训,互相照应,莫要被权欲蒙蔽了双眼。
长公主又嘆了口气,“十一弟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是好,就怕有人利用他这点。”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听说他前几日让靖康伯卫鉴担任皇城兵马司指挥使,这官品阶虽然不高,却掌握皇城所有城防军。”
清河公主面露茫然,“那又如何?”
长公主解释道:“禁军统领是林宽,从前也是镇北军出身,武宁侯统领洛阳驻军,如今再加上个卫鉴。万一……”
“万一什么?”清河公主皱眉。
“万一谢凤林想取而代之,简直轻而易举。”长公主面色凝重,“可不能小瞧了这女人啊!”
清河公主摇头,“不会吧,她与十一弟感情甚笃,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长公主哼了声,“还是得防着点儿。”说毕,若有所思地沈下目光。
戚宁山他们再过分,好歹是一家人,不管谁当皇帝,这天下都还姓戚。但若让谢凤林得逞了,那可就是改朝换代。
从前怎么防祝太后,今天就该怎么防谢凤林。
而且,在长公主看来,谢凤林可比祝太后难对付多了。
一是因为她身上有军功,皇室做的太无情,容易寒了武将们的心。
第二个原因则是江术在这件事上,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谏,她前几日状似无意地提起收回兵权的问题,就被江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
长公主越想,越觉得此事拖不得,她于是又去魏王他们商议。
魏王不以为然,“这一仗打完,北疆能安稳好几年,西南那边根本用不着谢凤林出征,十一弟已派武宁侯之子贺云锋统领西南驻军了。等谢凤林回来,怀孕生子,好几年过去,谁还记得她的战功?”
他的想法与毕岩他们不谋而合。
“更何况谢将军对十一弟那般好,怎会夺他的皇位呢?”魏王道:“皇姐没必要操心。”
长公主心说清河公主和魏王都是不中用的,有些失望,她看向一旁的魏王妃和魏王世子。
魏王妃迟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那么多,只是外戚专权祸乱朝纲之事自古就有……”
戚珩源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待长公主回到自己的住处,门外宫女通传,“魏王世子求见。”
她忙让人进来,戚珩源走起路来都拖着步子,像是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长公主在心裏嘆了口气,大概真是戚家人杀孽太重,报应到戚家男儿身上,一个个都多病多灾的。
“姑母。”戚珩源行了一礼,坐到下首的位置上。
长公主有些疑惑,“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是缺了什么东西?还是服侍你的人不周到?”宫裏的事情最近都是长公主在管。
戚珩源摇了摇头,“只是担心十一叔,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长公主皱眉,“他怎么了?”
“十一叔身边全是谢将军的人,连十一叔平日吃的药,都是云济堂的大夫开的,那云大夫的父亲,正是镇北营的军医。”戚珩源道:“我一开始与姑母一样,不太放心,让人查了查十一叔喝的汤药,然后发现……”
他顿了顿,似是十分烦恼地皱起眉。
长公主催道:“你发现什么了?那汤药有问题?”
“是,那药并非调养气血的方子,反而会让人日渐疲惫。”
长公主闻言,不禁想起了江术面上偶尔露出的疲色,心下大惊,“当真?”
戚珩源颔首,“有太医可以作证。”
随即,他让人把等在外面的太医叫了上来,对方手中还拿着药渣,用以证明江术平日喝的调养方子,其实一直在起反效果。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立刻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安乐侯府……”
“姑母”戚珩源拦住她,“您现在跟十一叔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根本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也要说,起码得让他心裏有个准备。”长公主道,如果真像戚珩源所言,江术如今简直危机四伏,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戚珩洲。
“就算十一叔知道了,他也束手无策,现在去捉拿谢凤林,很有可能导致军队哗变,人心不稳。”戚珩源道:“我有一计,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除掉谢凤林。”
长公主闻言,坐回了位置上,看向戚珩源。
离开长安,谢凤林更加情切,沿路总能听到一些朝中的事情。
江术又任命了某某官员,颁布了某某政令,原本乱成一团的朝廷似乎在他的部署下,逐渐恢覆了正常的运转。连前两年因受灾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得到了抚恤的粮食和银两,官府还专门派人给一些老弱妇孺修缮房屋。
这日,他们在驿站修整。
谢凤林和云禾一间房,天气闷热,窗户开着,楼下几名商人的交谈声传入房内。
“听说鞑靼人投降了,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多亏了谢将军,听说她还是未来皇后娘娘嘞!”
“那以后若是再打仗,难道还让皇后娘娘领兵作战?”
“肯定啊!除了谢将军,谁能打得过那些蛮子们。”
谢凤林听得入神,凤眼之中带了几分得意。
云禾也笑起来,“这一仗打的干凈利落,百姓们又要传你的英雄事迹了。”她之前就见过茶楼酒肆裏的说书先生,把镇北军大败鞑靼兵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只是男主角换了人。”
谢凤林闻言,不由有些感慨,“也不知陛下怎么样了,我是说戚珩洲。”
“你还惦记他?”云禾有些意外。
谢凤林嘆息一声,“谈不上惦记,只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等云大哥从西南回来,再给他诊个脉吧,兴许有治疗的法子。”
“万一他病好了,又来夺江术的皇位怎么办?”云禾蹙眉。
谢凤林道:“若真到了那时候,我们自然不会留情面,而且他根本就不是江术的对手。”
楼下的商人们许是喝了些酒,聊得越发起劲。
“西南那边也打了胜仗,我就说,苗军那点人根本不是我们大齐的对手。”
“听说苗疆人在井水裏放了毒虫,死了好些百姓,真是太恶毒了。”
“好在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我们这回就是往西南去送药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