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比较少,”路青怜指着捞金鱼的牌子,“要玩就玩这个。”
“我猜你平时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是因为你比较喜欢鱼。”
“我怎么不知道?”
“从前的张述桐同学是个很爱钓鱼的人,有着我也无法理解的执着。”
“可是……”张述桐眼角抽搐了一下,“喜欢钓鱼不代表喜欢鱼,更不代表喜欢直接用网捞。”
想来路青怜不会理解这点。
他还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来这里的原因是周围比较安静,本就很冷的天气,连金鱼都死气沉沉地游在池底,想来没人愿意碰到冰冷的池水,仅有的几个顾客也是四五岁的小孩。
“你来试试看?”
路青怜看了不远处的孩子一眼,看样子是婉拒。
“其实也没这么幼稚……算了,想要哪条,提前和我说。”
张述桐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指。
捞金鱼的规则和套圈差不多,全看顾客本人的准头,他甚至有些担心今天会把鱼池清空,可刚等张述桐伸出手,那群死气沉沉的鱼竟一下子散开了。
谁也没想到鱼群能爆发出如此的灵巧,据说它们是自然界预报天气的好手,刮风下雨、无所不知。所以当张述桐抬起头的时候,第一片雪花摇摇晃晃地从空中落下。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连周围的嘈杂都静止了一瞬,摊主骂骂咧咧地收拾着东西,这几乎是小贩们的本能,这样的天气别说做买卖,就连鱼也会被冻死,水池中的塞子被拔开了,地面上逐渐蔓延开一滩水迹,将水泥的地面染成黑色。
那些逃窜的鱼群终于挣扎不动,在池底无力地吐着泡沫。
路青怜看张述桐丢下渔网:
“不玩了吗?”
“嗯,走吧。”
集市的人群开始流动起来,可人们的脚步并不慌张,有时雪也被视为一种吉兆,尤其是在北方。
几片薄薄的雪花落在了脸上,并不算冷,只是化为了冰冰凉凉的雪水。
“可惜还是没捞到什么。”
“太固执可不是好事。”
“但消极也不好,虽然说好听点叫做知足常乐。”
“接下来去哪?”
“你是导游,听你的。”
“我想去学校看看。”
于是他们调转了方向,朝着学校走去。
张述桐戴上了羽绒服的兜帽,路青怜也戴上了毛帽,这样的准备足够在雪中漫步。
“学校也算一个景点?这么说你成绩一定很好?”
“比你好一些。”
“我学习可是很好的。”
“刚过去不久的期末考试,我考了第一,你考了第二。”
张述桐微微愕然道:
“那你成绩……确实挺好。”
这时路青怜才轻飘飘地揭晓答案:
“对你来说,教学楼的天台应该算一个。”
“我的确挺喜欢天台的,不过你连这个都知道吗……”
“那应该是这座岛上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英雄所见略同。”
……
“孟清逸,你给我慢点!”
杜康在后方大吼,可死党已经朝着医院大门跑去。
“回去!”
清逸急声喊道。
“到底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单独行动!”杜康也大吼。
“那就戴上帽子!不要沾到雪!”
少年的嗓音几乎已经破声了。
“……雪?这场雪怎么了,还有,为什么刚才你一看到它就……”
“你们不是一直不清楚泥人怎么出现的吗?”
“泥、泥人,等等……”
“所有沾上这场雪的人,只要那条蛇想——”
孟清逸冷冷地说:
“一旦死去就会变成泥人!”
杜康如遭雷击。
……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并没有破坏假日的热闹,大街上的人反而更加多了,孩子们蹦蹦跳跳地举起手臂,好像这样就能多抓到一点雪花,也有年轻点的人举起手机,对着半空拍照。
他们走的是柏油的马路,路面上不见积雪,可整片天空已经朝着灰黑的颜色转变。
“看上去就像是世界末日啊。”张述桐抱怨道,“刚醒来的第一天就碰到这种天气,好像世界不欢迎我似的。”
“也许不受欢迎的人是我。”
“这算安慰吗?”
“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你会想做什么?”
“世界末日?”她不解地问。
“是啊,就是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你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只有一天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看电影么,这种题材可是很多的。”
张述桐自顾自地说: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睡到自然醒,然后骑着摩托车去钓鱼。如果钓到了就拿去分给朋友,如果手气太臭……算了,既然是世界末日,手气怎么可能臭,最后一定要和朋友与家人一起度过吧,我爱着的人,爱着我的人,一想到还能和他们在一起就很开心。”
“为什么是开心?”
“因为不只有你喜欢这个世界,我也爱着这里,”张述桐自言自语道,“另一个世界里我一直孤零零的,孤单地活了很久,就住在一间小屋里,吃饭也是叫外卖,哦,解释一下,外卖就是……”
“你总是把难过的心事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不要这样。”
张述桐愣了一下。
路青怜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看不到未来。”
他黯然道:
“那种生活持续了很多年,暗无天日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我的人生,无法自己决定的人生是最糟糕的东西,我改变过也反抗过,可最后毫无办法,偏偏有那么一点希望在前头,希望那种东西让你痛苦,也支撑着你活着,甚至是奋不顾身地扑上去。”
“飞蛾扑火?”
“嗯,我的性格就是这么形成的,我也知道不太好,可这么多年已经融入你的骨髓深处了,改也改不掉,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可能是没来得及思考,也可能是思考过、但已经做不到了。未来总是让你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