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那裏和她商量:“这个工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话,应该也要个几天。我觉得我们明天就去建材店,把要用的工具和材料都买齐了,周六开工,你觉得呢?”他冲她晃了晃那柄锅铲,笑道,“绝对不能再用这个了。”
兰珍笑道:“好,那就明天下班以后?我们在市区找一个地点碰头?”
她在市区上班,他住的酒店和客户公司碰巧也在市区。
他略略想了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你上班的地点发给我,明天早上我通知你怎么碰头,好吗?”
“当然可以。”
她万万没有想到,星期五的傍晚,他租了一辆雷克萨斯
suv,接上了刚下班的她,一路开去了最近的“家得宝”(home
depot,北美着名家居建材零售商),在离东区唐人街很近的莱斯利村。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在店裏穿行,给她解释不同类型的地板:“实木最贵。其次就是强化覆合木,可是这个更容易长霉,一旦长霉了,也不太好处理。还有这种塑胶锁扣地板,价格相对便宜,不爱长霉,拼的时候中间一块扣一块,中间不会有缝隙,看着很平整。”
“你推荐哪一种?”
“性价比最高的肯定是这种塑胶锁扣的。但它的缺点就是,不是真正的木头。”
“没关系,就要这种。”
她马上说。
只要便宜不长霉就好,管它是不是木头,她想。当然,更主要的是,她相信他的选择。
他们按着主卧尺寸买了十来盒地板。又买了一个拉桿、两副手套、两个橡皮锤......
等他们买完东西付完钱,才六点半左右。
兰珍就是这时候给陈飒发的信息,因为要拆踢脚线,过后还要重新装回去,要用钉枪。电锯则用来给靠近墻角不规则的木地板“量体裁衣”。自然都是先武的建议。
得到陈飒的肯定答覆,他们马上往陈飒家的方向开。谁知没过一会儿,陈飒却很热心地回覆:“我晚上回来拿点衣服,顺便把工具给你带过来,不麻烦的,省得你又跑一趟。而且我碰巧有个朋友送我过来。”
患难见真情。兰珍很是感动。
东西这么快就齐备了,一切都顺利得出奇,兰珍的心情十分轻快。她想:她很不幸,遇上这样头疼的事;她又很幸运,有这么好的朋友们在关心她,帮助她。这两天下来,先武对她来讲,已经不仅仅是先勇的堂弟了,而更像是一个朋友,一个知己。
七月的多伦多难得的热起来,今天足足三十度。
他询问过她以后,打开了车内的空调,隔绝了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她的鼻息裏很快又有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像几个月前在阿嬷家裏吃晚餐时一样。
她的心裏忽然“咣当”一声,一个久有的想法又回到了她的心裏。
这么热心的两个人,年纪又相仿,今晚正好让他们在完全自然的状态下见个面。如果他们一见钟情,陈飒绝不会畏畏缩缩,先武也不像是承受不了主动出击的女孩子的人。
尽管陈飒声明了不喜欢两地分居,但先武不是说了么,他以后会常来多伦多!而且他们两个如果看对了眼,不论是先武来加拿大,还是陈飒去美国,都可以适应得很好,不会像她和常先勇这样悲催。不过待会儿先找机会问问他是不是单身。这两天观察下来,她几乎已经确定他是单身,不过谨慎起见,待会儿最好找机会确认一下,不要好心办坏事才好。
她在心裏暗暗地替他们筹谋的时候,先武一直在调换电臺,一臺一臺换过去,终于在一个叫
91.1
的本地爵士乐频道驻留。
这家电臺是非营利性的,那有着磁性嗓音的电臺男主持正带着感激地口吻,宣读近期给电臺捐款的好心人的姓名和留言,鼓励大家慷慨解囊,帮助电臺运营下去。
兰珍今天兴致不错,笑道:“你知道吗?以前在臺湾的时候,谁谁谁生日,或是谁谁谁要向心仪的人表达爱意,都可以打热线电话,去电臺点歌。我已经很久不听广播了,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这么做了吧。”
他立刻想:先勇大概给她点过。心裏不免有些怅然。
他的揣测是对的,先勇确实这么做过,但兰珍此刻所想的确是:先勇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这么用心又暖心的事了,如果去问他,他一定会说“都老夫老妻了”云云......正因为他这种态度,她根本没想过要结婚,生活又不会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何必在乎那一点所谓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