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创世记》里的故事
诱惑和堕落,女人和蛇两棵树,生命树和死亡树蛇阻碍了造物主的好意蛇出于自私的动机欺骗女人广泛流传的关于蛇不死的信仰关于堕落的故事——死亡起源的故事耶和华文本的作者以有些轻描淡写却娴熟的笔触,描述了我们的祖先在神为了让他们居住而建造的伊甸园里所过的愉悦生活。那里的每一种树木都赏心悦目,果实累累,香甜可口;那里的各种动物之间以及它们与人之间都相处和睦;男人和女人不知道害羞,因为他们不懂邪恶;这是一个纯真年代。但这个快乐时期并不长久,阳光明媚之日很快有了乌云。
作者从叙述创造夏娃并将她介绍给亚当立刻转到一个悲哀的故事,讲述他们的堕落,他们失去天真无邪,他们被逐出伊甸园,并讲到他们被告知他们自己以及后代注定要终日劳作,注定要有不幸,注定要死亡。花园最中央生长着能够辨识善恶的树,神禁止人去偷食树上的果实,他说:“你们吃的那天你们必因此而死。”然而蛇是狡猾的,女人是软弱和容易轻信的,蛇怂恿她去吃那致命的果实,而她也把果实给自己的丈夫尝了。两人刚刚尝了这种果实,他们的眼睛就明亮了,他们知道自己赤身裸体,顿时羞愧不堪,用无花果树叶编成裙子围在腰间,天真淳朴的年代从此一去不复返。就在这不幸的一天,中午的酷热已经过去,园中的树影已经拉长,神在那里像平常那样趁着晚间的凉快散步。
亚当和夏娃听见他的脚步声,也许是落叶在神脚下的沙沙声(如果伊甸园里的树叶会凋落的话),就赶紧躲藏在树丛里,害怕被他看见自己赤身裸体。但神把他们从树丛里叫到自己跟前,并从这对羞愧的夫妻那里知道他们违反了他不许吃智慧果的命令,于是立刻大为震怒。他诅咒蛇并罚它永远用肚子走路,吃泥灰,永远与人为敌;他诅咒土地,宣布它要生长出荆棘和蒺藜;他诅咒女人,判她要在痛苦中怀胎,并要听命于丈夫;他诅咒男人,判令他必须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入土,因为人本来是用尘土做的。说完这一大通诅咒,他的愤怒有所舒缓,这个性情暴烈,然而实际心肠仁慈的神温和下来,竟然用皮子为两个罪人做了衣服,换下那可怜的无花果树叶围裙;这对羞愧的夫妻穿上新衣服,退入了林中。此时,太阳已经落到西边,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失乐园”的上空。
在这段故事中,所有的内容都围绕着那棵辨认善恶之树;可以这么说,它占据着这个大悲剧舞台的中心位置,围绕它的有男人、女人以及会说话的蛇。但是当我们进一步观察的时候,发现在园子当中还有与智慧树并排而立的另一棵树。这是一棵非常奇怪的树,因为它像生命树一样,所有吃了它果实的人都会长生不老。但恰恰这棵神奇之树在关于人堕落的实际故事中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它的果实挂在枝头上供人采摘;与智慧树不同,没有神的禁令阻止接近它,也没有谁认为值得花时间去品尝它甘美的果实并获得永生。所有参与者的目光都聚焦在智慧树上;他们似乎没有看见那棵长生树。只有当一切都结束时,神才想起这棵具有无限潜力的神奇之树立在花园中央,从来无人注意;神担心人吃了其中一棵树的果实,知识变得像他一样渊博,而如果吃了另一棵树的果实就会变得像他一样长生不老,于是就把人赶出伊甸园,并派出一队携带喷火宝剑的天使去守卫,防止有人接近这棵生命树。这样,从此以后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吃到它的神奇果实,从而永远不死。因此,当整个悲剧过程在伊甸园展开时,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智慧树上,仅仅在最后情节大转换,伊甸园的光辉暗淡下来,永远隐没于平常日光之中时,我们向这个乐园投去最后一瞥,才看到天使们挥舞的可怕宝剑所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这棵孤零零的生命树。
看来一般认为,在关于两棵树的叙述当中有某些地方搞混乱了,在原始故事中,生命树并不像在目前的故事里那样,扮演着完全被动和装点的角色。因此有些人认为,起初存在着关于人堕落的两个不同的故事,在一个故事里只描绘了智慧树,而在另一个故事里只描绘了生命树。两个故事被一个编辑者笨拙地捏合成一个单独的故事,而且这个人几乎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其中一个故事,却把另一个故事删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地步。
情况也许是这样,但问题的解决可能应该朝另一个方向去寻找。人堕落的整个故事的要旨看来是试图解释人为什么必然会死,是试图展示死亡何以来到世上。诚然,哪儿也没有说过人创造出来就会永生,也没有说过是因为他不听话才被剥夺了永生;但也没有说他造出来是要死的。这毋宁说是要使我们明白,长生不老和必然死亡的可能性同样都给了他,作出怎样的选择取决于他自己。生命树就耸立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其果子也不禁止他食用,他只需伸出他的手,摘下果子,吃下去,就能够长生不老。
实际上,造物主绝对没有禁止人食用生命树之果,他含蓄地允许人——即使不说是鼓励——去吃这棵树上的果子,他对人明确说他可以随便吃花园里任何一棵树的果子,只有一棵能够辨别善恶的智慧树的果子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