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蒋寒衣个人选择奖,终身制的。”
“你不冷?”
蒋寒衣把车停在地库,本来是让弋戈在酒店裏等着,可弋戈坚持跟着他出来。弋戈的手被他牵着,简直像裹着一层冰,便问。
蒋寒衣略放慢脚步,瞥她一眼,“这话不该我问你?”
弋戈的羽绒服罩不住小腿,脚上更蹬一双尖头亮片鞋,露着大片脚背,冻得早没了知觉,却缩缩脖子嘴硬道:“我还好,在户外的时间就一会儿。”
蒋寒衣说:“我也就一会儿,机场和车上都有空调。”
弋戈腹诽,就算只有半分钟,也没人会在零下五度的天气裏穿夹克,嘴硬……
从酒店回弋戈家路程不长,起先弋戈还主动说几句话,问他为什么这么快赶回来了之类的,见蒋寒衣语气僵硬,别扭得要命,便也故意不说话了。
男朋友初次吃醋是什么体验?
要弋戈来说,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到家后,弋戈正要开车门,蒋寒衣长臂往后座一伸,弋戈兜头便被罩了件羽绒服。
“腿上裹着,我看你这样早晚得截肢。”
弋戈奇怪道:“你有羽绒服刚刚干嘛不穿?”
蒋寒衣没说话。
打死他也不会承认他刚刚急着接人连外套都忘了拿。
“裹上了下车。”蒋寒衣把车子熄了火,拔出车钥匙道。
弋戈眼睛一瞇,猜了个大概。她觉得眼前这个蒋寒衣既熟悉又陌生,这傻楞楞的模样,像极了高中时候常常热血上头的蒋小爷;但这吃醋了还憋着不说的风格,又和当年的蒋寒衣南辕北辙。
当年,他可是能追着她半个月,反反覆覆就问一句“姚子奇到底找你干嘛?”的人。
弋戈不下车,“蒋寒衣,你怎么连吃醋都不敢说了?”
蒋寒衣不响声,装傻道:“…什么吃醋。”
“刚刚那是姚子奇,真没认出来?”弋戈侧坐着,把脑袋抵在座椅靠背上,目光幽幽地追着蒋寒衣看。
弋戈想起刚刚的场景便想发笑,这人分明开口第一句就认出姚子奇来了,还非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您是?”
倒是把姚子奇唬得一楞一楞的,以为他不记得自己,掐头去尾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弋戈的同事。”
“你好,我是她男朋友。”蒋寒衣是这么回答的。
两个明明都认出了对方的老同学,非要装作陌生人,极虚伪地社交起来,干巴巴地硬聊了半天,听到飞机夜间着陆的安全事项的时候,弋戈终于忍不下去,拉着蒋寒衣先走了。
“…后来认出来了。”蒋寒衣勉强承认。
“没吃醋?”弋戈直来直去。
“你俩就聊个天而已,又没干什么我吃什么醋……”蒋寒衣眼神飘忽地嘴硬着。
“那你不想知道我跟他在聊什么?”弋戈问,“你现在问,我就告诉你,以后问我可不说了啊,你就自己难受去吧。”
弋戈看着他,只觉得这人侧脸轮廓好看极了,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蒋寒衣微微偏头,也没躲过,默了会儿,闷闷地道,“那你们在聊什么。”
刚到酒店的时候,他看见大厅裏人来人往,大家都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就那两人单独坐那儿聊天。蒋寒衣知道自己这醋吃得不太讲道理,可他看着那画面,心裏确实是吃味的。
更何况,那人还是姚子奇。
在他与弋戈失去联系的七年裏,姚子奇和她从同学变成同事,做同学时是老乡,做同事时是校友,有无数的理由变亲近。
弋戈的手还搁在蒋寒衣下巴上,很不安分,被蒋寒衣忍无可忍地抓住之后,她笑了笑,轻轻嘆道:“还好你问了。”
她是很希望蒋寒衣能问的。倒不是想看他吃醋的恶趣味,而是为了最佳员工奖的事。这事不大,可她心裏难过是真的,生气是真的,觉得不公平也是真的。哪怕这些情绪其实都不算太强烈,从前她也许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可现在这个人在她身边了,她就很希望他来问问她,听她倾诉。
“什么?”蒋寒衣察觉到她有别的话要说,终于不再别扭,抓着她的手攥进手心裏,认真地看着她。
“我要辞职了,所以我老板没把最佳员工奖颁给我,颁给姚子奇了。”弋戈本来没觉得多委屈,可这么一说,竟有点鼻酸,“他就是个特别傻逼的
leader,要不是我原来的老板生孩子去了,我才不给这样的人打工呢!”
“这奖其实没多稀罕的,但我就是觉得……不公平,该我拿的东西,凭什么不给我呢?还有以前,凭什么看我打扮自己就说我工作不饱和?他丑他有理了么?!”弋戈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或许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并没有到要安慰的程度;又或许,蒋寒衣这样认真地看着她,静静地听她把情绪发洩完,就已经是她想要的安慰。
痛快骂过几句之后,弋戈心裏舒服多了,手在蒋寒衣手心裏不安分地挠了挠,玩笑着问他:“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损失惨重,怎么办?”
蒋寒衣一副凭君差遣的样子,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哪天趁夜黑风高替你揍他一顿都行。”
“文明社会,兼爱非攻。”弋戈撇撇嘴,故意说,“不如你给我发个红包,一万二吧!最佳员工奖就给一万二。”
其实不到一万,不过弋戈随口瞎诌,便往大了说。
哪知蒋寒衣倒还认真地点点头,从兜裏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
弋戈手机响一声,她一看,还真是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