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宽裕的吴家简直是雪上加霜。
吴西顺抬起头,不安的看着妹妹:“我想买点便宜粮食回去吃,糙米杂粮都可以,城裏的实在太贵了。”
吴氏楞住了,今年的年成虽然还可以,赋税却不比去年低,加上关柳母女,关莲莲婆媳,说老实话,家中已经极为吃紧,根本就吃不饱肚子。
家裏的粮食,都是先紧着刚生了孩子的何莹娘和年纪最小的柳义,连关秀秀都顾不上了。
这个时候,就算再贪钱的人也不会把救命粮拿出来卖的。
看出吴氏的为难,吴西顺脸上显出了一抹绝望,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罢了,我再去想办法。”
吴氏眼中的泪水扑哧扑哧的落了下来,她伸手扶住了大哥的胳膊,哀哀的唤了一声,吴西顺伸手拍了拍吴氏的手,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
一直没有说话的关秀秀突然斜斜的迈出一步,挡在了吴西顺身前,“舅舅,我有点办法,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吴西顺猛然抬头,看着秀秀气气的外甥女,眼睛一亮。大手握住了关秀秀削瘦的肩膀,连声追问:“真的?什么办法?”
关秀秀却是想起了兵灾前托付陆棋风藏起的米粮,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只是现在也姑且死马当活马医了。
关秀秀略一踌躇。便推说偶尔从李氏口中听到,局势不稳,自己生了心眼。拿了银子去买了些粮食,藏在了一间民居之中,只是现在到底已经过去了一年,却不知道那些粮食还在不在。
郭家在吴家兄妹眼中,俨然已经是个传奇般的存在,当年一科乡试考中了八名举人,简直是神话传说一般。
听关秀秀说是从李氏口中打探而来。便都信了。
只是时隔两年,兵荒马乱的,怕那些粮食早就被人翻过了,吴西顺却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怕有一丝最渺茫的希望。也不舍得放弃。
他当机立断的道:“走!”
吴氏却唤住了他,吴氏已经看出来了,大哥是步行一路从安肃县城一路走到关家村的,想是马匹也都被强制征用了。
吴氏看了关秀秀一眼,吩咐道:“去把衣裳换了。”
几年功夫,小姑娘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隐隐有了大姑娘的模样了。
关秀秀应了,自去换了套关大宝的旧衣,和吴家大舅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一脚还没踏出院门,袖子便被人捉住了,关秀秀回头看去,却见郭志彬阴沈着脸,嘴唇动了几下,终是没有说出劝阻的话。只道:“我和你一起去。”
何莹娘女儿满月,合族齐聚的时候,关秀秀匆匆离去,又换了男装,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关秀秀楞了下,随即温和的笑道:“好。”
吴家大舅心急如焚,也没有说什么,几人闷着头赶路,郭志彬几次犹豫,最后还是大着胆子伸出手,牵住了关秀秀的右手,却被她挣脱了去,嗔怒的看了郭志彬一眼,扭头向前走去。
郭志彬被她一瞪,再不敢牵着她的手,只方才那一牵,少女的手柔若无骨,滑腻腻的像是以前姆妈擦的香脂,那滋味萦绕在指尖,久久不去。
闷头赶了一路,几人也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偏离大路太远,一直在大路旁的小路中穿梭,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安肃县城。
进了城,吴西顺见天色已黑,不甘愿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关秀秀道:“先去舅舅家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去看吧。”
入夜就实行宵禁了,一旦发现有人行走,一律以奸细入罪。
吴西顺领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回到了吴家布庄,关秀秀抬起头,看到掉落下来的牌匾,被打破了大洞的大门,心中一阵心酸,城裏果然比乡下难捱。
记得当年也是,战乱之前,吴家时有接济关家,战乱之后自顾不暇,两家的来往便逐渐远了。
吴西顺亦是一阵嘘吁,拽起袖子,在耷拉下来的牌匾上擦了又擦,直到吴记两个字再次清晰的显露出来,嘆了口气道:“走吧。”
进到了院子裏,看到原本的青石都被挖了出来,看的出来,上面原本种满了青菜,只是现在东一棵西一棵,只剩下少许,吴西顺註意到关秀秀的眼神,再次嘆了口气道:“他们……什么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