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秀秀沈默的跟在大舅身后,进了屋子,吱呀一声开了房门,屋子裏一片昏暗,一个苍老的声音唤道:“谁啊,是西顺回来了么?”
关秀秀的眼泪瞬间奔出,她叫道:“外祖母,是我,是秀秀啊!”
昏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白发苍苍的头探了过来,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了又看,欣喜的道:“秀秀来了!老头子!你看,秀秀来了!”
关秀秀赶紧扶住了外祖母,看到躺在炕上费力的抬起头来的外祖父,不由一阵心酸,吴西顺无奈的道:“蜡烛灯油都没了,小心点地面。”
把老太太扶着坐下了,关秀秀站起身,费力的辨识着,一片模糊中,屋子裏空空荡荡,原本的许多摆设物件都不见了。
吴西顺苦笑出声:“都没了,那就是一群狼。”
他站起身,“你们先歇会。我去叫你舅母弄点饭食来。”
等了没有多久,林氏端了饭碗进来,她把碗筷放下,巴巴的站在一旁看着。吴西顺站起身,扶住了林氏的腰:“我先去歇息了,你舅母已经把厢房打理出来了。你们直接去休息就好。”
林氏恋恋不舍的回头看来,与此同时,腹内传出一声轻响,吴西顺脚步一顿,面露尴尬之色,随后揽住妻子的腰身,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关秀秀低下头。筷子在稀饭中搅了搅,只觉得在搅拌一碗水,她嘆了口气,希望明天有所收获吧。
服侍了外祖父外祖母用完饭,关秀秀顺手拿起了郭志彬面前的空碗。把一摞碗筷拿到了外面清洗,刚一动手就被郭志彬推到了一边,他卷起袖子,“我来。”
关秀秀睁大了眼睛,饶是她二世为人,也想不到有一天郭志彬会帮她刷碗!
关秀秀伫立一旁,心头百般滋味,看着郭志彬笨拙的洗凈了碗筷,吩咐道:“去休息吧。明天咱们起早看看。”
关秀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路上,大舅已经把家中情况跟她讲了,大表哥逃兵役去了,家裏雇的下人早就遣散了。林氏现在竈上屋内都成了一把好手。
二舅吴东来和妻子一起,去了岳父家,那边还好,到底是城中大户,只是二舅在那边多受鄙夷,他本想回来,却被老父给轰赶了去,直言回来就是不孝。
外祖父的慈父心结呼之欲出,他宁肯让儿子丢脸,也不能让儿子没命。
关秀秀呼出一口长气,只是等战争结束,小舅舅怕是再难在妻子族人面前抬起头来了吧。
关秀秀辗转反侧的,一直到天色微明才微微沾了下枕头,天一亮,又马上睁开眼,洗刷一番后,想起了当时都是托着梁直保管的,突然想起昨日裏大舅闭口不提姨母,莫非中间还有什么事情?
关秀秀寻了吴西顺来,他正端着碗,餵着病倒炕上的吴老爷子吃饭,关秀秀静候一旁,等舅舅餵完饭,接过了碗,转身去洗刷,吴西顺跟在她后面,出了房门,低声道:“对不住了,早上只能先紧着两个老的了——”
关秀秀重重的点了下头,安慰着吴西顺:“舅舅,我懂的。”
吴西顺大是欣慰的同时,眼圈微微泛红,这个高大的汉子别过了头去,当初富贵时,哪裏能想到就落到了今日这般田地呢!
关秀秀刷完碗筷,抬起头看着吴西顺,犹豫着问道:“舅舅,姨母家裏如何了?”
吴西顺身体一僵,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秀秀眉毛扬起,无奈的道:“是梁直把粮食藏起来的。”
吴西顺瞠目结舌,半晌,恹恹的道:“走吧,我们去她家。”
在关秀秀的印象裏,姨丈家有数个铺子,应该是极为有钱才对,却没料到七拐八拐,居然到了破落户居住的地方,一排排棚子紧密的挨在一起,吴西顺扫了一眼,指着一个臟兮兮的少年道:“那是你梁直表兄了。”
关秀秀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少年蓬头垢面,一身打满了补丁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哪裏像是昔日玉面公子的模样!
吴西顺嘆了口气,越过了关秀秀站到窝棚前喊道:“大妹,我来看你了。”
棚子裏立刻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如同锥子般直刺耳膜:“快滚,老娘现在落魄了,也轮不到你姓吴的来可怜我!”
关秀秀完全傻眼了,她瞬间明白过来,定然是姨母沦落到这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