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昏迷与沈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人在沈睡的时候,虽然还能察觉到身体周边的一些变化,但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欲念想要醒来,因为大部分人都会认为既然自己能睡着,说明应该是处于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环境中。
但昏迷不一样,昏迷期间还留有一丝神智,那就会异常恐怖,因为昏迷的人知道自己因外力而不得不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但他的大脑还时刻警觉着。他也能察觉到身体周围的变化,并会发出强烈的信号让身体重新恢覆控制。
我看到原本漆黑的世界突然出现一个光点,那个光点逐渐变强,渐渐地,变成了光束。我循着那束光,想伸手去够,但是无论我怎么晃动手掌,都没法将那束光聚焦在我的手上。
既然抓不住,那就再靠近一些吧。
我迈着沈重的步伐,朝着那束光走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我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周围突然齐刷刷的出现无数个光点,就像是夏日的夜空中的星海。每走一步,那些星星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淘气地朝我靠拢,在我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有忽然消失,下一秒,那个顽皮的星光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引诱我前进。
就这样,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终于,我握住了最初的那一束光,周身的星星瞬间爆发出亮光,把世界都照得通透。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一些看不清标签的吊瓶,很安静,能听到微弱但有规律的滴滴声,我几乎是用尽全力偏转脑袋,看到王盟正坐在边上,那姿势,不用猜也知道是捧着手机在玩游戏。
我有些口渴,想喝水,张了张嘴巴想叫王盟,却发现喉咙干涩到几乎发不了声音,只能像只小猫一样哼哼唧唧。
但王盟还是听到了,反应还很强烈,他被吓到了,大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裏弹了起来,手机不出意外吧唧一下摔在地上,然后又是一声惨叫。
他嗷嗷乱叫,无语伦错,在抑扬顿挫的感嘆词中,我听到了“老板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也不活了”“三天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之类的语句。
有些烦,我皱着眉,想用手去堵耳朵,发现两只手似乎都被什么束缚着,根本无法动弹。
我有些意外,脑子还有些混沌,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再看向王盟,他又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看到我正无声地盯着他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把手机扔到一边,先是用海绵棒帮我润了润嘴唇,然后又拿了吸管餵我水喝。
喝过水之后,我才感觉到自己缓过来了,不过说话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没多久,房间裏乌央乌央地来了好多医生模样的人,被我围得严严实实,叽裏咕噜说了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就像是睡久了,虽然醒过来了,但脑子还没醒。
他们风风火火得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最后出现的是黑瞎子。
王盟对他的态度一直很敬重,见到他进来,主动让出椅子。黑瞎子也不客气,落座后,又毫无形象地挪了挪屁股,整个身体几乎是趴在我床头。
他很难得的没戴墨镜,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眨了眨眼,问:“认得出我是谁吗?”
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又看向王盟,想问他今天我黑瞎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出乎我的意料,王盟居然一脸忧愁地看着我,似乎也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什么鬼哦。
“黑……”
“答错了!是师父,真是没大没小。”
我别开脸不想看他,结果又被他掰了回去,到最后我不得不继续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在哪?”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在哪?我抬眼看向头顶,瞥见一开始就发现的吊瓶,输液管,
等等。
这是……医院?
我有些烦躁地望了眼四周,然而卧床的状态,并不能将房间裏的每个角落都看清。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我确实是在医院。
黑瞎子伸出爪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回神啦,没错,是医院。那你还记得为什么会在医院不?”
王盟也紧张地靠近了几步,神色覆杂地看着我。
为什么会在医院?让我想想。
我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波医生说话时的口音,确定现在不是在杭州。
不是在杭州,那是在哪?
我看了眼王盟,慢慢想起一些事情。我好像是收到了一封神秘的邀请函,然后孤身一人到的成都。
再然后呢?
我记得在酒店遇到了解雨臣,跟他一起参加艺术展。
但是……
脑袋像是有针在扎,疼得我无法思考。但是什么?后来发生了什么?
屋顶幕布,摄像机,针孔,血……
解雨臣!
我惊慌地看向黑瞎子,想坐起来,却被他一把按回去。
“手上还扎着针呢,别乱动。”说着他掀开被子一角,捣腾了一会儿,抬起我的左手给我看,上面还留着一些医用胶带。
“睡着了还不安分,护士姐姐特意找了个药盒,好不容易把你的手固定好。这待遇可只有三岁以下的宝宝才会有。”
黑瞎子展示完,又把我的手放回原处,不过这次没再继续黏回药盒。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黑瞎子这边找不出答案,我又看向王盟,他应该能明白我想要什么。
“老板……”
“啊!我知道了。”黑瞎子有点故意使坏,不给王盟说话的机会,“你是不是想问解雨臣怎么样了?”
我点点头。
“唉,可惜了。”他十分惋惜地嘆了口气,“你应该想起来了,他脑袋受伤,被砸了老大一个口子,送进医院的时候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好不容易抢救过来,人却傻了。可惜那么多家产,用不了多久都会被那群奇葩亲戚瓜分走,最终肯定是流落街头的悲惨下场。”
他说的真切,我却越听越急。不可能,我明明确认过伤口,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才对。
难道我记错了?
我彻底躺不住了,全身的气血开始翻腾,心跳也无法控制的狂跳,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开始滴滴滴地发出急促的警报。
“行了行了!黑爷你就别吓他了,这好不容易醒过来,一会儿又厥过去了怎么办?”王盟终于看不下去,绕过床尾站到另一侧,帮我捏好被子,说,“解总早就醒啦,头上破了口子,缝了好几针,还有些脑震荡,在隔壁躺着呢,你别急,先把自己的伤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