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买家……”
史蒂夫-巴特尔斯舔了舔嘴唇。
“必须得足够有耐心，足够疯狂，也足够有钱。”
“耐心，check。”
莱昂纳尔-里奇将大拇指与食指并于一处，就像正捏着一支铅笔那样，在虚空中打勾。
“疯狂，check。”
“有钱……check。”
“有足以买下八百万栋房子那么多钱？”
“这些比喻已经把我的脑袋给弄晕了。”莱昂纳尔抬起手，对准藏在枝叶后面的摩天大楼，打趣道，“你说的是真房子，还是我们比喻里的假房子？”
“真房子的话，八百万栋，应该没有。”
“如果是假房子……”
“八百万首歌，问题应该不大。”
“哇噢。”巴特尔斯讶然地挑了挑眉毛，“八百万首。”
“八百万首。”
里奇点点头。
“史蒂夫，你知道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这个音乐版权管理基金，准备花多少钱来收购版权吗？一个大概的数字。”
“多少？”
“一百亿美金。”
“Fuck me。”
“哈哈，当时我也是这样的反应……Fuck me。”
莱昂纳尔-里奇爽朗地笑了两声，拍拍巴特尔斯的肩膀。
“任何人听到这个数字，都应该是这个反应吧。”
史蒂夫-巴特尔斯有些自嘲地咧了咧嘴。
作为在好莱坞混迹半生的唱片业高管，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很多大手笔的并购。
2011年，康卡斯特砸下三百亿美金，把NBC环球收入囊中。
2012年，环球音乐以十九亿美金鲸吞EMI。
同一年，乔治-卢卡斯把卢卡斯影业卖给了迪士尼，四十亿美金。
再往前数，2009年，迪士尼四十亿美金收购漫威。2006年，七十四亿美金收购皮克斯。
一笔又一笔。
几十亿，上百亿。
巨头们挥舞着支票簿，在娱乐版图上攻城略地，像玩大富翁一样买下一间间大型企业。
但一百亿美金？
只用来买歌？
巴特尔斯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说，这个叫易-韩的年轻人疯了。
“他……易，应该不是一次性往基金里投一百亿美元吧。”
史蒂夫-巴特尔斯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语气很是认真。
“利奥，如果你的答案是'是的，他就是一次性要投一百亿美元'，那我等会儿回家就拿枪把我自己的脑子打爆。”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有人能掏出……
不，哪怕只是筹到一百亿美金来做这件事，那他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这说明他到现在为止，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都是错误的。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一次性一百亿美元，老兄。”
莱昂纳尔-里奇摩挲了一下胡须，看向巴特尔斯的眼神有点奇怪。
“史蒂夫……你不会是磕了吧？”
“没有，哈哈，至少今天早上没有。”史蒂夫摆了摆手，“只是你把一百亿美元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就像是他随手就能从兜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写下这串数字一样。”
“写倒是可以写，哪个银行来兑现呢？”
里奇摊开手，歪了歪脑袋。
“说认真的，如果你觉得我说得轻描淡写，那是因为我坚信我们的基金完全有这个能力。我们的首期投资是十亿美元，易会承担大约75%，另外25%，则是由沙特的主权基金出资。”
“沙特人？”
“知道我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了吧？”里奇做了一个让韩国人破防的手势，“对于沙特人来说，一百亿美元，就是他们国家主权基金的……我不知道，1%？0.1%？反正在石油面前，这点钞票算得上什么呢？”
“可是，沙特人为什么会想做这种生意？”巴特尔斯想了想，补充道，“这不太像是沙特人的风格。我相信他们会买楼，买球场，买Uber，但是音乐版权……”
“那是因为你只把音乐看做音乐，版权看做版权，史蒂夫。”莱昂纳尔-里奇的回答，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在沙特人和易的眼里，这些歌曲能组成一家上市公司，一个蓝筹股。”
“听你问的这个问题，你应该没有仔细看我们给你发的商业计划书吧？”里奇顿了顿，继续追问道。
“那个84页的PDF文件？”史蒂夫-巴特尔斯想了想，诚恳回答，“确实没有。”
“怪不得……”
“听我的。”
莱昂纳尔-里奇伸出一根食指，缓声说道。
“现在，回家，洗个澡，坐在你的办公桌前，从头到尾把它看一遍。”
“你会有答案的。”
“利奥，我……”
“回家看一看，想一想。“里奇没有给巴特尔斯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前者再次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站起身来，朝公园的出入口走去，“给你一天的时间。“
那天，巴特尔斯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
他打了个电话给秘书，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在家休息一天，让他推掉今天所有的预约。秘书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钟，在他的记忆里，史蒂夫-巴特尔斯从来没有请过病假。
挂掉电话，巴特尔斯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地把浪潮音乐基金的商业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看到一半的时候，史蒂夫-巴特尔斯拿起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他打给了在华纳当副总裁的老朋友。
他打给了在索尼做A&R总监的前同事。
他打给了几个专门报道音乐产业的记者。
他甚至打给了一个在硅谷做风险投资的远房表弟。
每一个人，他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易-韩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答案出奇地一致。
没人真正了解他。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好莱坞的边缘，收购了UTA，创建了一家唱片公司，签下了几个小有名气的艺人，在VMA的派对上露过面……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的背景，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唯一能够确认的信息是：
他的确有钱。
不是普通的有钱，不是那种在好莱坞买栋能看到海岸线的房子，开几辆豪车的有钱。
而是那种能够在利雅得的王宫里和沙特王储坐下来喝咖啡的有钱。
是那种足以支撑起一家十亿美金级别的基金的有钱。
下午五点十七分，巴特尔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莱昂纳尔-里奇的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
他点开图片，放大，仔细阅读。
那是一份合作谅解备忘录，抬头印着沙特阿拉伯王国娱乐总局的徽章，下方是浪潮音乐版权管理基金的logo——一个简洁的波浪形图案。
备忘录的内容是关于浪潮音乐基金的框架协议，涉及投资规模、治理结构、决策流程……
没有打码。
没有遮掩。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款，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巴特尔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曼哈顿的天空开始暗下来，近处的帝国大厦亮起了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