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易通过达尔班,给他画的那张地图,实在太诱人了。
Extell的中央公园塔项目。
曼哈顿天际线上即将崛起的最高住宅楼。
韩易已经通过这个项目,在全球顶级地产圈里打下了第一根桩。
而约翰-帕塔尔的任务,就是以这根桩为原点,向外延伸出一整片帝国。
还有什么,比一张白纸,和无数支色彩斑斓的画笔,更吸引一位地产交易艺术家的呢?
于是,一份75万美元底薪,50万美金签约奖金,基于团队和个人业绩,最高能达到120万美金的年度绩效奖金,并且允许以优惠条件跟投项目的雇佣合同被敲定了下来,整体的薪资待遇,大概比KKR能给出的最佳报价还高10-15%。
约翰-帕塔尔对这份新工作很满意。
不仅仅是因为钱,更因为这个平台无与伦比的自由度。
首先,瀚资本是永续资本,这是私募股权行业里最稀缺的东西,也是约翰-帕塔尔这样的房地产投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传统的PE基金有生命周期。七年,十年,最多十二年。在这个周期里,你必须完成募资、投资、管理、退出的全部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时间压力,每一个决策都被那个倒计时的钟表追着跑。
这意味着,即使你买到了一座完美的写字楼,即使它的租金每年都在增长,即使它的价值每年都在攀升,到了第七年,你也必须把它卖掉。
因为基金要清算了,LP们要拿回他们的钱了。
因为房地产投资主管的KPI是IRR,而IRR是一个时间敏感的指标,持有时间越长,IRR就越低,即使你最终赚到的绝对收益更多。
所以,你被迫在错误的时间点卖出。
所以,你被迫把那些本可以持有二十年三十年的优质资产,拱手让给别人。
所以,你永远在追逐下一个交易,而不是守护你已经拥有的东西。
“韩先生的家族不需要这些。”
在跟达尔班通话的时候,对方的这一段话最打动帕特尔。
“如果你买到一座好楼,你可以持有它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可以看着它的租金翻倍,看着它的价值翻三倍、五倍、十倍,就像韩先生的家族传承他们的财富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房地产投资,约翰。”
帕特尔没有回应,而是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倒映在海面上的星河。
他想起了1992年的自己。
那一年,他二十六岁,刚刚拿到皇家特许测量师的执照,踌躇满志地登上了飞往曼谷的航班。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宏大的愿景:在亚洲这片新兴的土地上,建立一个跨越国境的房地产帝国。不是那种买进卖出、快进快出的投机游戏,而是真正的帝国。那种可以屹立百年、传承数代的帝国。
二十五年过去了。
他做了很多交易,赚了很多钱,在行业里建立了响当当的名声。
但那个帝国,却从未真正存在过。
因为他服务的每一个平台,都有自己的时钟。那个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催促他买进,催促他卖出,催促他在每一个七年周期结束的时候清空一切,然后从头再来。
周而复始。
永无止境。
“另外,包括韩先生本人在内,瀚资本的投资委员会,只有五个人。从立项到拍板,最快可以在一周内完成。”
又是两个令他心动的数字。
在里昂证券,投资委员会由九人组成,分布在香港、伦敦和纽约三个时区。每个月开两次会,每次会议的议程上堆着十几个待审项目。每个项目有十五分钟的陈述时间,然后是提问环节,然后是投票。
换句话说,帕特尔需要用十五分钟,去解释一个他花了三个月研究的交易。用十五分钟,去说服九个坐在地球另一端的人,让他们相信一座他们从未亲眼见过的建筑,值得投入五千万美元,甚至更多。
有的时候,这套体系还勉强能够运转,而有的时候,却让他感觉有些举步维艰。
随便举个例子——去年有一个首尔江南区的甲级写字楼,位置绝佳,租户结构优良,卖家因为流动性问题急于出手,报价比市场估值低了百分之十五。帕塔尔第一时间飞过去看了现场,第一时间拿到了独家谈判权,第一时间把投资备忘录递交给了投资委员会。
然后,他等了整整六周。
因为投委会的下一次会议要等两周,会上还有其他优先级更高的项目要讨论,他的项目被推到了再下一次会议。再下一次会议上,有两个委员对估值模型提出了质疑,要求补充材料。补充材料又花了一周。然后是圣诞假期,又是一周。
等到他终于拿到批准的时候,卖家已经把楼卖给了另一个买家。
一个韩国本地的家族基金。
那个基金的决策者只有一个人,家族的第二代掌门人。他飞到首尔,看了楼,吃了顿饭,第二天就签了意向书。
从看楼到签约,四十八小时。
“这种四十八小时做出决定的奢侈。”达尔班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帕特尔听来有点像海妖的低语,甚至还更有诱惑力一些,“这就是我们能给你的东西,约翰。”
“我,布莱克,韩先生,还有投资部门的另外两位代表,其中一个还是你自己……我们不需要等月度会议,不需要跨时区协调,不需要给任何外部投资者写报告。”
“如果你看上一个项目,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如果我觉得靠谱,我们当天就可以开会讨论。如果讨论通过,第二天就可以签意向书。”
“四十八小时,约翰。”
“甚至更短。”
谈话到这里,其实约翰-帕特尔早就上船了。
但达尔班还是按照自己的既定节奏,讲出了那句让他恨不得找一条锁链,把自己锁在桅杆上,跟这条船共存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