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将派对的喧嚣隔绝在外。
韩易没有走向他最常坐的那把办公椅。
那是主人的位置，是发号施令的位置，是让来访者不自觉地感到渺小的位置。
但今晚不是那种场合。
韩易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然后径自来到对面的长沙发上落座。
科瑞愣了一下，然后也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窗外是贝弗利山庄的夜色，隐约能听见远处沙龙厅里传来的笑声和交谈声。韩易看着他的大管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从来没有看过你这个样子，科瑞。”
“什么样子，韩先生？”
“端着一杯酒的样子。”韩易的目光落在科瑞手中那只水晶杯上，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真正在享受生活的样子。”
在过去一年里，科瑞-麦金托什在韩易面前永远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笔挺的西装，擦得锃亮的皮鞋。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总是在工作状态，永远准备好回应任何需求。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科瑞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领口敞开，没有系领带。他的姿态比平时放松了许多，肩膀没有那么绷紧，脊背没有那么僵直。
在韩易的印象里，这是科瑞第一次在他面前喝酒。
科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然后抬起头，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罕见的轻松笑意。
“如果这就是享受生活的话……”科瑞说，“那我这两周在布莱顿，一直都在享受生活。”
“每天都在享受？”
“每天都在享受。”科瑞点了点头，那丝笑意扩散开来，“甚至顿顿饭都在享受。”
“包括早饭吗？”
“包括早饭。”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同时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渐止息。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韩易端起茶几上那杯加冰加柠檬的可乐，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科瑞。
“单独找我谈话，有什么事？”韩易调笑道，“如果是想夏天请假去欧洲玩，那大可放心。我也会去欧洲，到时候可以结伴同行。”
“那听上去很有诱惑力，韩先生。我也很乐意与您一起游览欧洲，做您忠实的向导。”科瑞应道，“但今天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韩易没有说话。
他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可乐杯，示意科瑞继续。
科瑞舔了舔嘴唇。
那些事先想好的话术，他在心中又拿出来斟酌了一番。措辞、语气、切入角度，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过。但真正到了开口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一丝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涉足雇主的私人领域。
“韩先生，我非常荣幸……”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诚恳，“能成为家族服务与生活方式部门的主管。这是我一直以来想要去做的事情——尽力辅佐您，帮您在生活中消除任何烦扰。”
韩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感觉，现在您在职业生活方面，进行得非常顺利。”
科瑞继续说道。
“音乐集团一鸣惊人，浪潮音乐基金的曲库建设速度飞快。瀚资本这边……”他朝门外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刚刚也看到了，这么多金融界的大师齐聚一堂，想不成功都难。”
“但是……”
“在个人生活方面，我感觉您好像正在打一场艰苦的战斗。”
韩易握住可乐杯的手僵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看向科瑞。
“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应该说这些话。”科瑞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但是我想让您知道，韩先生。我，以及斯特拉黛拉路864号所有跟您朝夕相处了一整年的宅邸团队成员，都非常关心您。”
他的语气真挚而坦诚。
“您在竭力为我们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而我们也想为您创造这样的条件。”
韩易沉默片刻，然后把可乐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不妨……把话说得再明了一点，科瑞。”
“那我就直说了，韩先生。”
科瑞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
“跟您走得最近的四位小姐，在我看来，都是非常出色、非常优秀的女性。”
“嗯哼。”
韩易无意识地咬着嘴唇，舌头在牙齿间扫来扫去，这是他在面对意外情况努力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然后呢？”
“她们的出色与优秀，是那么的独特。每一个人，都有其他人复制不了的魅力。”科瑞小心斟酌着用词，“这些魅力让您无法做出抉择……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如果是我面对相同的情况，想来我可能会比您更加纠结。”
听到这里，韩易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但与此同时，正是因为她们出色而又优秀，所以她们在感情方面的标准，我想也会异乎寻常地高。或者说……至少，她们希望在跟您在一起的时候，您对她们是忠诚的，是专一的。”
“科瑞……”
韩易的脸上浮起一丝赧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您先听我说完，韩先生。”
科瑞举起一只手，第一次打断了雇主的话。
“我并不是在指责您，也不是在评判您。”科瑞的语气温和，“我是……暂时是代表我个人，但我相信也代表了宅邸团队里的绝大部分人……我是真挚地在关心您。”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氤氲了数息。
“我知道您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楚您的思绪，确定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并且，您不希望在思考的同时，伤害到四位女士中的任何一个。”
韩易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否认。
“但光凭您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因为一个人，终究不可能分成四份。”
他看着韩易的眼睛。
“所以，您需要一支团队，来帮您处理这个难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韩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需要一支团队来帮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跟四个女朋友同时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