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
詹姆斯-巴顿愣了一愣，随即双手交叠握在一起，身体稍稍前倾，作出一副准备聆听意见的姿态。
“韩先生，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
韩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
觉得什么呢？
觉得曼彻斯特的安排有点不太对劲？
是的……他真的觉得有点古怪。
可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韩易的眉头越锁越紧，盯着地图上全是大写的十个黑体英文字母，陷入了冥思苦想。
詹姆斯-巴顿与马特-迈耶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微微摇头，耸了耸肩，用唇语无声地拼出两个词：No idea。
巴顿又把目光投向坐在韩易左手边的赵宥真。
宥真感受到这道来自斜对角的视线，侧头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韩易正盯着投影幕布上的英国地图出神，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试图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什么即将沉没的东西。
她将右手向上一翻，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我也不知道”手势。
所有人都在等待老板提出他的疑问。
韩易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信息碎片翻来覆去地检视。曼彻斯特，五月二十二日，Manchester Academy，两千五百人，北英格兰的战略支点……
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
每一个逻辑都无懈可击。
可是……
可是那种隐隐的违和感，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既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终于，韩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抱歉，詹姆斯。抱歉，各位。”
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刚才好像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又从脑子里滑走了。可能是最近会开得太多，存储空间不够用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
“易。”
麦迪逊-比尔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你最近应该少熬点夜了。记忆力衰退，注意力涣散，思维迟钝……这些都是提前步入人生下一阶段的典型症状。”
听见麦蒂的话，韩易尴尬地笑了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在麦蒂的视线无法触及的桌面之下，表面上古井无波的赵宥真，悄悄抓紧了脚趾。
韩易最近确实在熬夜，因为她也在熬夜。
如果真的有记忆力衰退、注意力涣散和思维迟钝的症状，那大抵就是因为他俩一起熬夜这件事了。
熬夜研究事关人类存续的大事。
“请继续，詹姆斯。”
韩易扬了扬手，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巴顿点点头，重新拿起激光笔，红点在英格兰的版图上跳跃。
五月二十四日，利兹，O2 Academy Leeds，两千三百人。五月二十五日，伯明翰，O2 Academy Birmingham，三千人。五月二十六日，布里斯托，O2 Academy Bristol，两千人。
三座英格兰中部重镇，三天背靠背连演，O2 Academy系列场馆的标准化运营让装台拆台的流程可以被压缩到极致。物流运输团队只需要在M1和M5高速公路上按照既定时间行驶，就能赶上进度。
然后是伦敦。
五月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连续两晚，O2 Brixton Academy，每晚四千九百人。
这是整个英国巡演的高潮段落。Brixton Academy坐落在伦敦南部的布里克斯顿区，前身是一座建于1929年的装饰艺术风格剧院，倾斜的地板设计让每一个观众都能获得几乎无遮挡的视野。两晚近万人的总容量，是对麦迪逊英伦人气的终极检验。
“英国部分，十二场专场，总供给三万四千三百张票。”
“加上爱尔兰的四千张，不列颠群岛合计三万八千三百张。”
巴顿翻到下一页PPT，欧洲大陆的地图铺展开来。
“现在，让我们跨过英吉利海峡。”
六月一日和二日，巴黎，连续两晚L'Olympia，每晚两千人。
这座剧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93年，是巴黎仍在营业的最古老音乐厅之一。红色丝绒、镀金廊柱、水晶吊灯……十九世纪末的奢靡余韵至今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披头士、滚石、齐柏林飞艇，几乎所有定义过二十世纪流行音乐的名字都曾在这方舞台上留下足迹。两晚四千人的总容量不算激进，但L'Olympia的招牌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六月四日，布鲁塞尔，Ancienne Belgique，两千人。六月五日，阿姆斯特丹，AFAS Live，六千人。
比荷卢三国的心脏地带，欧洲流行音乐消费能力最强的区域之一。
然后是德国，欧洲大陆最大的单一市场。
六月七日科隆，六月八日柏林，六月九日汉堡，三城连演，容量从两千五到三千五再到一千八，由南向北，逐个击破。
北欧四国被安排在六月中旬。哥本哈根、斯德哥尔摩、奥斯陆、赫尔辛基，四座首都，四场演出，容量都控制在一千五到三千人之间。这是麦迪逊首次踏足斯堪的纳维亚，保守策略无可厚非。
六月下旬，巡演进入收官阶段。
华沙，维也纳，慕尼黑，苏黎世，米兰，罗马，巴塞罗那，马德里，里斯本。九座城市，九场演出，横跨东欧、中欧、南欧，从波罗的海之滨一路杀到大西洋沿岸。其中慕尼黑的Zenith是整个欧陆段的最大单场，五千九百人，几乎与伦敦Brixton的规格持平。
“欧洲大陆部分，二十一场专场，总供给约六万三千张票。”
巴顿的语速开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