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和宥真自然不会拒绝这一要求。
事实上，当保罗-希金斯提出这个条款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的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朝对方投去目光，会心一笑。
因为这恰恰是她们想要的。
她们本来就打算在合同里加上类似的条款，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怕显得太过急切。
结果保罗自己先说了。
“当然，希金斯先生。”
故意沉默片刻之后，宥真代表麦蒂回答道。
“能够在未来三张专辑的时间内拥有您，是我们的荣幸。”
“我喜欢你们……也喜欢你们做决定的方式。”
保罗-希金斯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穿过大西洋的海底光缆，从伦敦传到了洛杉矶。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对于麦迪逊-比尔和赵宥真来说，保罗-希金斯不仅仅是一个巡演经理。
他是基石。
是她们想要打造的那个稳定结构的第一块砖。
在欧美乐坛，巡演团队有一个广泛使用的别称。
营地。
Camp。
这个词，最早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欧洲。那个时候，吟游诗人们会带着自己的乐师、仆从、马匹和行囊，从一个城邦流浪到另一个城邦。他们在城门外搭起帐篷，在篝火旁弹唱古老的歌谣，用故事和旋律换取贵族的赏赐和平民的铜板。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建立一个临时的营地。
营地里的人，彼此之间有着超越雇佣关系的信任和默契。因为在漫长的旅途中，在陌生的土地上，在那些风餐露宿的夜晚里，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彼此。
几百年过去了，吟游诗人变成了流行歌手，马车变成了波音787，城堡里的宴会厅，也变成了两万人的体育馆。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改变过。
一个歌手想要征服世界，她仍然需要一个营地。
而每一个营地，都需要一个统帅。
一个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人。一个既能和艺人推心置腹，又能和场地方据理力争的人。一个见过无数次日出和日落，走过无数条高速公路，却依然对下一座城市充满期待的人。
就像韩易的瀚资本，需要一位科瑞-麦金托什。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永远优雅从容，永远能在老板开口之前就把一切安排妥当的大管家。
麦迪逊-比尔的巡演营地，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未来八个月，她将跨越十几个国家，几十座城市，一百一十五个舞台。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把这一切变成现实。
保罗-希金斯，就是那个人。
希金斯被纳入麾下之后，立刻开始了为麦迪逊-比尔的营地招兵买马的工作。
他首先瞄准的，是除了巡演经理之外，一个营地里最为重要的职位。
制作经理。
Production Manager，简称PM。
如果说巡演经理是营地的政治首脑，负责人事、财务、对外沟通这些软性事务，那么制作经理，就是营地的技术总管，负责所有硬性环节的执行。
舞台搭建、灯光音响、设备运输。
每一块LED屏幕的尺寸，每一根桁架的承重，每一条电缆的走向……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每到一座新的城市，制作经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当地雇佣的工会劳工，把几十吨重的设备从卡车上卸下来，在空旷的场馆里，一点一点地拼装成一个完整的舞台。
这个过程，叫装台，Load-in。
而当演出结束，观众散尽，制作经理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这一切再拆回去，装回卡车，连夜运往下一座城市。
这个过程，叫拆台，Load-out。
一百一十五场演出，意味着一百一十五次装台，一百一十五次拆台。
意味着无数个争分夺秒的夜晚，无数次与时间赛跑的极限操作。
一个好的制作经理，能让这一切像瑞士钟表一样精准运转。一个差劲的制作经理，则会让整个巡演陷入混乱，让艺人在试音的时候发现音响还没调好，让灯光在演出中途突然熄灭，让原本可以控制在预算内的成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失控。
所以，保罗-希金斯在寻找制作经理的时候，格外谨慎。
他和赵宥真一起，筛选了十几个候选人。有些是他在One Direction时期合作过的老搭档，有些是业内口碑不错的中生代，还有些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锐。
最后，他选定了一个名字。
亨利-波尔多。
这是一个在圈内正在冉冉升起的名字。
2016年，Fifth Harmony，那支曾经红遍全美的女子组合，启动了她们的7/27世界巡演。就在开演前不到一个月，原定的制作经理因故退出，整个制作团队群龙无首，陷入瘫痪。
就在那个时候，亨利-波尔多临危受命，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然后，在仅仅一周的时间里，他在Rock Lititz——那个位于宾夕法尼亚州，被誉为全球顶级巡演排练中心的地方——完成了从零到有的全部制作组装。
舞台、灯光、音响、视频、特效……所有的设备，所有的程序，所有的走位，所有的Cue点。
全部搞定。
仅用了一周的时间。
这在业内，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亨利-波尔多完成了。
不仅完成了，还完成得漂亮。那轮巡演的舞台设计，后来被不少业内媒体评为当年最具创意的流行演唱会舞台之一。
因为亨利-波尔多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人员。
他同时还是一个设计师。
在Fifth Harmony的项目里，他身兼制作经理和创意设计师两个职位。这意味着他不仅懂得如何把图纸变成现实，还懂得如何在图纸阶段就做出最优的选择：哪些效果是必须要有的，哪些效果是可以用更低成本的替代方案实现的，哪些效果看起来很酷但其实性价比极低。
这种能力，对于一个预算有限的新人艺人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而更重要的是，时机。
2016年底，Fifth Harmony的核心成员卡米拉-卡贝洛宣布离队。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团队内部引爆。组合的未来一片迷茫，管理层人心惶惶，内部的权力斗争和责任推诿此起彼伏。
亨利-波尔多，正是在这个时候，被保罗-希金斯的电话找上了门。
一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女团项目，和一个蒸蒸日上的独唱歌手项目。
一个前途未卜的泥潭，和一个野心勃勃的新大陆。
选择，并不困难。
“我需要一个能扛事儿的人。”
保罗-希金斯在见面的时候，对亨利-波尔多这样说道。
“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等着别人做决定的人。是那种当所有东西都在着火的时候，还能一边灭火一边往前跑的人。”
“我听说你就是这种人，亨利。”
跟业内的许多制作经理一样，亨利-波尔多不是一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也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
面对保罗-希金斯的称赞，他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圆滑地讲出谦辞，而是直入主题：
“预算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