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1日,意大利米兰。
冬夜的维托-皮萨尼街,笼罩在一层湿冷的薄雾之中。
这条以19世纪意大利海军上将命名的街道,从米兰中央火车站一路向西南延伸,穿过共和国广场,最终消失在市中心的车水马龙里。沿街两侧,是一栋栋建于上世纪初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底层被银行、保险公司和高端律所占据,楼上则是那些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职业的,顶级富豪们的寓所。
周三晚间七点二十五分。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
偶尔有几个穿着深色大衣的商务人士匆匆走过,领口竖起,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转瞬即逝。更多的人已经躲进了沿街的咖啡馆和餐厅,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他们端着Espresso或Aperol Spritz,用那种只有意大利人才有的悠闲姿态消磨着晚餐前的时光。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迈巴赫S600在街边缓缓停下。
车身低调内敛,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漆面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克制的光泽。这种车在米兰并不罕见,毕竟这座意大利最繁华的大都会里从来不缺有钱人,也从来不缺懂得如何低调地展示财富的有钱人。
副驾驶的车门率先打开。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的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肩膀宽阔得像是能挡住整条人行道,剃得极短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勾勒出一种斯拉夫民族特有的硬朗轮廓。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但大衣的宽松版型掩盖不住底下那副经过多年搏击训练锤炼出的躯体。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了一圈,左侧人行道,右侧停靠的车辆,对面建筑的窗户,街角可能存在的死角。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确认无恙之后,他走到后座车门旁,拉开了门。
这是费亚穆-德尔维希。
而此刻从后座走出来的,正是韩易本人。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Loro Piana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打领带。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John Lobb牛津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私人晚宴上提前离席,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趟跨越九个时区的长途飞行。
接到达尔班的电话后,雷厉风行的韩易只隔了一天,就从洛杉矶飞抵了伦巴第大区的首府。
1月9日的那天下午,正在太阳美洲中心的瀚资本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科瑞-麦金托什,接到了韩易的紧急指令。
“安排飞机,去米兰,今晚出发。”
“收到。”
没有提出任何疑问,瀚资本的家庭服务与生活方式部门负责人只回了两个最简洁的单词,便立刻着手开始完成雇主给他安排的新任务。
科瑞的第一通电话,打给了Jet Linx洛杉矶分部的客户服务主管林赛-霍夫曼。
Jet Linx是韩易名下湾流G650ER的托管运营商,这架注册号为1NAH1的私人飞机,平时停放在凡奈斯机场的标志航空FBO。由Jet Linx负责日常的维护、机组调配和飞行运营。
凡奈斯机场坐落在圣费尔南多谷的腹地,是全美最繁忙的公务机机场之一,每年起降超过二十万架次。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属于那些把时间就是金钱奉为圭臬的好莱坞高管和硅滩新贵。作为Jet Linx最高级别的会员,韩易享有24小时专属客服通道和优先调度权。
“林赛,我需要今晚起飞,目的地米兰-马尔彭萨,三名乘客,最早什么时候可以走?”
“我马上联系机组,确认飞机状态。请给我十五分钟,科瑞。”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一系列齿轮开始同时转动。
首先是机组确认。
Jet Linx在系统里调出了1NAH1的两位固定机长,首席机长鲍勃-克里斯蒂安和副机长杰森-维克斯的实时监测数据。好消息是,两人目前都处于可执勤状态,没有超出FAA规定的飞行时间限制,也没有强制休息期冲突。
然后是飞机适航性检查。
1NAH1的最后一次定期维护是在六天前,由湾流授权的维修中心完成。机械日志显示所有检查项目均已签署放行,没有任何延迟维修项或MEL豁免项。油量储备充足,无需额外加油即可覆盖洛杉矶到米兰的航程。
湾流G650ER的最大航程为7500海里,而KVNY到LIMC的大圆航线距离约为5900海里,留有充足的备降余量。
第三步是飞行计划的申报与批准。
这是整个流程中最耗时的环节。
跨大西洋飞行涉及多个国家的空域管制,飞行计划需要通过美国的FAA、加拿大的NAV CANADA、冰岛的ISAVIA,以及欧洲的EUROCONTROL逐一审批。
科瑞知道,正常情况下这个流程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但对于商务航空来说,正常情况这个词几乎不存在。
对于能够负担得起私人飞机的亿万富豪来说,时间是一种比金钱宝贵得多的资源。
Jet Linx的签派部门启动了加急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