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a al Lago是帕萨拉夸庄园三栋建筑中最靠近湖面的一栋,独立坐落在花园最低处的台地上,距离私人码头只有几步之遥。这栋两层小别墅的改建方案还在Soprintendenza的审议流程中排队等候,施工尚未触及这里,但帕萨拉夸的家令马蒂亚-科伦比尼已经提前安排了人手把整栋楼从上到下清扫了一遍。
因此,当韩易一行人推开底楼客厅的橡木门时,迎面而来的不是工地上那种石灰和锯末混合的粉尘气味,而是一股老宅子特有的,被壁炉余烬和古老木料浸润过的,带着淡淡霉意的沉郁气息。
家具是上一任业主留下来的,风格混杂,年代参差,一张笨重的核桃木餐桌占据了靠窗的位置,几把包着磨损天鹅绒的扶手椅围着壁炉散落。窗帘是八十年代的暗花棉布,被科莫冬天的潮气泡得有些发硬。但壁炉已经提前生好了火,橙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这间略显破落的屋子烘出了一种出人意料的暖意。
窗外就是湖。
湖面上没有船,远处的山脊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科伦比尼端来两壶意式摩卡壶煮的咖啡,和一盘不算特别精致的点心。几块杏仁脆饼,几片涂着果酱的烤面包片,一小碟本地产的硬质干酪。安托万-嘉舍和克里斯蒂安-达尔班坐在壁炉左侧的两把扶手椅上,团队里的其他雇员在长沙发上渐次落座,而韩易则坐在壁炉右侧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小叠打印文件。
安杰洛已经告辞,帕萨拉夸的参观到此结束,接下来是瀚资本自己的内部事务。
“AmericInn的情况……”
达尔班率先开口,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装在透明文件夹里的备忘录,翻到第二页。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很旺,偶尔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暗处折断了一根干树枝。
“柯温上周五给了最终报价的确认。一亿七千万,全现金交割,不分期。”
他把文件夹递给韩易,后者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达尔班口中的柯温,指的是保罗-柯温,诺斯考特酒店管理公司的CEO。
AmericInn这个品牌,名义上归诺斯考特酒店管理公司所有,但诺斯考特本身是怀曼-纳尔逊家族信托持有的私人公司。纳尔逊五十年代末在明尼阿波利斯投了第一家Perkins煎饼屋,后来做成了全美最大的Perkins特许经营商之一,九十年代又从AmericInn的创始人吉姆-格雷夫斯手里把整条酒店链买了下来,然后跟格雷夫斯一道,将AmericInn从一个自营酒店品牌,转型成了一个颇受欢迎的特许经营品牌。
如今,纳尔逊本人已经不管事了,吉姆-格雷夫斯也开始专注于个人企业。诺斯考特酒店管理公司的日常运营交给了柯温,但任何涉及整体出售的决定,最终拍板的还是家族信托的受托人。
“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了。”嘉舍在旁边插了一句,双手抱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他们2008年就想卖一次,请了投行,走了完整的流程,但赶上了金融危机,09年初就撤了,那之后又等了快八年,才等到我们。”
“收购范围和资产包的全部内容,也得到了最终确定。”
达尔班接着说道,记忆力极其出色的他没有看文件,而是直接把一连串的数字和信息报了出来。
“三块东西。第一块,AmericInn品牌本身。商标、知识产权、预订系统、品牌标准手册、Easy Rewards忠诚度计划,目前大概有60万会员……以及挂在这个品牌下面的大约两百家特许经营酒店的全部特许经营协议。两百家酒店,分布在21个州,11600间客房,集中在美国中西部腹地,明尼苏达、威斯康辛、爱荷华、密歇根、北达科他。这些加盟店每年向品牌方缴纳的特许经营费和系统使用费,是整个资产包最核心的现金流来源。”
“第二块,打包收购的资产里,包括了三河酒店管理公司。这是诺斯考特旗下帮特许经营商做委托管理的子公司,目前管理着21家AmericInn物业,总计大约1400间客房。管理合同、运营团队、地区经理、预订中心的人员编制,全部包含在交易范围内。”
“第三块,十家自持物业。这十家是诺斯考特自己持有产权的酒店,不是加盟店。它们分散在中西部的几个州,资产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翻修过,有的没有。这十家物业的不动产价值,大概占整个一亿七千万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一边听着达尔班的叙述,韩易一边把备忘录翻到第三页,浏览着资产清单。
“Pipeline呢?”他问,这是韩易在这次酒店收购中学到的新词。在酒店行业里,pipeline指的是已签约但尚未开业的项目储备,也就是那些已经和品牌方签了特许经营协议,但酒店本身还处于选址、规划、建设或筹备开业阶段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