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详
兰莘明伸手自一旁桌上拿起早已备好之酒,递到兰易锦眼前,“小锦,为兄祝你往后顺遂如愿,自在如风。”
兰易锦身着觅川掌门专属长袍,月白衣衫上用金线缝制着云川,兰莘明轻轻拍拍了他肩部金云,道:“平步青云。”
兰易锦看着那杯酒,嘴角微微动了下,恍惚间像是突然释怀了什么般,眉眼温柔弯起,极为放松地冲他笑了,“哥,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激你,我知道你为我做了许多,说是给了我新生也不为过。如今我已成人,哥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希望你以后可以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你才二十五岁。”兰沐黎跟着笑道,“不管你长多大,我都比你大七岁,永远都有资格以兄长的身份对你好。”
“但你是我兄长之前,先得是你自己。”兰易锦神色认真,“我希望你凡事都可以自身喜怒哀乐为重。”
兰莘明看着兰易锦眼中郑重,敏锐地察觉似乎有哪裏不对劲,他笑容顿住,正欲细问,就见兰易锦已是接过自己手中酒,抬头一口饮尽。
下一刻,兰易锦眉头一皱,似是感受到了酒中异常,但尚未等他说话,已是直接昏迷了过去。
兰莘明一把伸手接住他,慢慢将他暂时放到地上软垫之上。
他动作极为小心,和他从前每次小心翼翼抱着犯困睡着的兰易锦返回卧房时一模一样。
正当放好,他就听见更衣室的门被人用力地撞开,抬眸望去,是满脸气愤的黎昼,黎昼视线在被他半拥着躺在地上的兰易锦身上停滞了瞬,随后并未浪费时间去质问,只拿起兰易锦手中握着的酒杯。
黎昼常日与毒打交道,伸到鼻下一闻,便知道了是酒中毒是何种。
“你给他下萦回散?”黎昼声音颤抖,“你不知道即便有解药也是会有风险的么?”
萦回散,服之会使人进入假死状态,周身臟腑、经脉、血液运转尽数停止,就算是修为再为高深之人看见这般癥状,也会直接判断无力回天。
但这只是假象,只需三日后服下解药便会恢覆。
黎昼紧捏着酒杯,质问兰莘明,“你让兰易锦在继位大典前一刻进入假死状态,你想做什么?代替兰易锦成为下届掌门?”
“你没资格这般说我”兰莘明将失去意识的兰易锦抱起,放在一旁床上,“倒是我要问你,你与那曦和勾结,接近小锦,用欺骗的手段让他重新成为掌门,是为了什么?”
他面容极冷,“为了缘回丹?我倒要看看,如今小锦无法成为掌门拿到缘回丹,那个曦和究竟是否还会因没有解药而逝去。”
“你……”黎昼没时间同他解释,径直跑回了隔壁屋内。
兰莘明见他匆忙模样,内心起了几分疑惑,但还是先低下头为兰易锦掖好被子,看着兰易锦恍如睡着了般的恬静面容,兰莘明伸手轻柔将其额间碎发一一抚开,布好防护法阵,走了出去。
快步走到一旁房前,兰莘明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门,可谁料他并未看见少年的身影,只得见黎昼扶着另一人肩背,那人嘴角血液蔓延至颈边衣领,染红了一大片白,长发被汗湿,散乱黏在惨白的脸上,看上去颇为狼狈与虚弱。
兰莘明步伐停住,仿若被石化了般定在原地,直到那人随着黎昼一句“他没事”,彻底昏迷过去,指节重重摔在被鲜血洇红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才猛得回过神来。
“怎么会是……他?”兰莘明步伐极快地走近了几步,直直看着黎昼扶着的已无了意识之人。
是常烛添。
怎么会是常烛添?
不应当是那个凡尘少年么?
兰莘明神色严肃,有生以来头一次直呼黎昼名字,冷声质问道:“说话,黎昼。”
说话,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想听我说什么?”黎昼并未看他,只耐心给常烛添输着灵力,冷脸道:“或者…你想听我否定什么?”
兰莘明五指握得死紧,看着黎昼轻飘飘道:“如你所见,大少主。”
并未言明,但比直接言明还要令兰莘明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早有怀疑,黎昼看似儒雅实则坚韧,绝非会轻易听命于他人之存在,这中间处处皆是疑点。但若是曦和便是常烛添,便有了解释。
只是兰莘明想不通,常烛添已有那般修为与作为,平日也多是漠然,怎会对缘回丹感兴趣?
或者若是对缘回丹感兴趣,又为何要通过欺骗兰易锦获得,仅凭他对战魔族时展示的可怖修为,整个觅川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获得缘回丹对他而言无异于囊中取物。
可他偏偏处心积虑接近兰易锦,与其成为道侣,还假装中毒。
一个过于不可思议但又确实合理的念头在心裏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