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门神
在经历百鬼夜行的夜晚之前,阮澜烛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他的记忆完美无缺,仿佛自己真的是黑曜石的首领,一个十几岁就开始进门,披荆斩棘无数,最终好不容易通过了第十扇门的普通人。阮澜烛没有其他关于门的记忆,也坚信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这样的坚信直到他和凌久时渡过的百鬼夜行之夜结束后,却突然被打破了。
那时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夜晚的时间越来越短,阮澜烛和凌久时相处的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
当夜晚不再来临时,阮澜烛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凌久时了,他当时发了疯的想要找到钥匙离开这裏,但却隐约发现了一些事情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他没有告诉过凌久时的是,他白天也会见到鬼怪,开始是因为害怕凌久时担心,后来却是因为他发现这些鬼怪并不会伤害他。
恐怖的鬼怪们存在于每一个角落,甚至在阮澜烛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时,都会看见裏面藏着箱女,虽然她被阮澜烛翻出来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是无辜就是了。
从起初的惊讶中隐隐带着恐惧,到后面的冷漠麻木,阮澜烛大约经历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凌久时时,阮澜烛已经能够冷着脸把蹲在自己床头的女鬼一脚踹下去,语气冷漠的让她别蹲在自己头顶上,这样会长不高……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完这话后,居然在女鬼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委屈。
阮澜烛怒气蓬勃的想,你委屈什么,我都还没来得及委屈呢。
不过此时虽然他身边的情形越来越诡异,但阮澜烛依旧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以为这是门对他的惩罚,直到某一天,一个穿着校服的小鬼,将他引到了一个地方。
阮澜烛走到那裏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凌久时曾经住过的公寓的位置,只是这会儿公寓还没有建好,眼前是一片看起来非常老旧的筒子楼。
那小鬼站在五层楼上,朝着阮澜烛招手,阮澜烛抬头看着她,皱眉:“五楼?你带我来这裏做什么?”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小鬼的模样,有点不可思议,“你不会是佐子吧?”
他说完这话,就看见那小鬼表情腼腆的笑了笑。
阮澜烛急着离开这裏,却对钥匙毫无头绪,便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去看看佐子到底想给自己展示什么。
阮澜烛上了五楼,走到尽头的一间屋子裏,推开了虚掩着的门,看到了一间房间。房间裏面空无一人,只有一臺老旧的破电视摆放在床头上,电视裏似乎正在播放着什么节目。
阮澜烛的目光落到了电视上,眼神裏出现了愕然之色,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快步走到了电视面前,这才确定,电视裏面的的确确是少年时凌久时的模样。
凌久时走在一条小路上,身边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人阮澜烛也认识,便是他们曾在一扇门裏面见过的熊漆和小柯,阮澜烛屏住了呼吸,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裏的画面。
画面继续播放下去,阮澜烛看完了了全部内容,电视裏面播放的竟是凌久时在没有阮澜烛的情况下,怎么度过第一扇门的。
阮澜烛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屏幕,隔着玻璃轻轻的划过凌久时的脸颊,即便是年少时的凌久时,也是如此的让人着迷。
她就像一颗未被发掘的原石,只要是识货的人,都知道裏面会开出什么样光彩夺目的宝藏。
一个聪明,勇敢,冷静,不盲目善良且坚守底线的人,阮澜烛想,他的爱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如此的吸引人的目光。
电视裏的节目成了连续剧,全部是关于凌久时的内容,关于她怎么进门,关于她怎么认识了一帮朋友,关于她怎么接手了黑曜石……
阮澜烛看到入了迷,他脑子裏甚至冒出了一种想法,为什么凌久时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凌久时的身边呢,他如果能陪着她,那该是怎样一种美妙的体验……随即阮澜烛惊醒,察觉出了自己的异样。
他的的确确的陪着凌久时,陪着她渡过了十一扇门的考验,可如果是如此,那他为什么脑海裏会如此自然的出现刚才的想法。
阮澜烛感觉到了不对劲。
而这样的不对劲,也随着眼前的连续剧,开始扩大蔓延,如同无法阻止的瘟疫。
在连续看了三天三夜的凌久时后,阮澜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好像,不是人。
三天时间,不眠不休,但他不觉得饥饿,也不觉得疲惫,依旧神采奕奕,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时间在他这裏被无效化了。
佐子就蹲在他的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阮澜烛起初对她还很警觉,后来已经有些无奈,他说:“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是想告诉我不是人吗?”
佐子扭头,看着阮澜烛没吭声。
阮澜烛还想再说什么,佐子却伸手指了指屏幕,示意阮澜烛继续看。
阮澜烛想,反正事情不会更加糟糕了,继续看就继续看吧,他离不开这裏,又见不到凌久时,继续看下去,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阮澜烛便看着凌久时的时光继续往前。
他像是一个窥探者,看遍了凌久时自从接触门之后,生命每一个段落。他看着凌久时哭,看着凌久时笑,看着她结识新的朋友笑容灿烂,看着她失去挚友痛哭失声,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不需要休息的阮澜烛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终于,画面出现了决定性的变化。
阮澜烛看见凌久时走进了她的第十二扇门,接着画面一转,凌久时却出现在了一间熟悉的出租屋裏。
而与此同时,阮澜烛身边的景象也开始变化,老旧的装饰开始褪去,他身边的环境竟是变得和电视裏的一模一样。
电视裏,凌久时躺在床上熟睡,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凌久时的身边。那个影子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只是一团暗色的阴影。阴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了凌久时的脸颊,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动作温柔,似乎害怕惊醒了熟睡中的凌久时。
接着阴影的身体开始变化,黑色逐渐从他的身体上褪去,他的模样越来越像人,甚至在某个瞬间,变得和床上躺着的凌久时一模一样了。
但阴影似乎并不想要和凌久时同样的脸,很快便换了个样子,当阴影最终定型的剎那,电视外面看着这一切的阮澜烛露出苦笑,那个阴影,竟是和他同一个模样。
没错,那阴影就是阮澜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