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半夜,浑浊森冷的空气侵入营帐,折衣在梦中咳嗽了几声,不自觉地往温暖的地方贴靠过去。
他当真梦见了万年前的阿修罗地。阿修罗与帝释天两族相杀,不肯虔信的阿修罗终遭灭门,绵亘万裏的荒原上处处是丑陋的尸体,天边不时劈裂天神愤怒的闪电,怒这两部生灵的无知妄为。折衣便是随着那闪电赤足落在血海之中,他低下身,从死人怀裏抱出了那一只小畜生。
阿修罗有胎、卵、湿、化四生,这头野狼显然是胎生投了畜生道,毛茸茸的狼尾巴无力地垂落在折衣臂弯边,一双眼睛却瞪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嘴裏发出呼哧呼哧的威胁声音。折衣抬头看向这悲伤的荒野,心中生出了菩萨的悲悯,抬手覆住了小狼的眼睛,给他念了一段无量寿。
后来末悟成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魔君了,却仍然不通经义,没有文化,不论折衣怎么教他他都学不懂,单单只会背这一段无量寿。
……“设我得佛,自地以上,至于虚空,宫殿楼观,池流华树,国土所有一切万物,皆以无量杂宝百千种香而共合成。严饰奇妙,超诸天人。其香普熏十方世界。菩萨闻者,皆修佛行。若不尔者,不取正觉。”
“嗤。”竟尔又是一声嗤笑,将折衣从这修行的深梦中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裏什么也瞧不清,只有一个散发着温暖气息的轮廓——
他竟不知何时睡到了末悟的怀裏!
吓得他往外一出溜,末悟不拦他,只挑挑眉道:“睡觉还念经呢?”
隔了些距离,折衣终于能看见他的脸。似乎前半夜的痛苦已捱了过去,他穿上了外袍斜躺在氍毹上,一手支着脑袋,怀抱裏空空如也。
折衣也觉自己莫名其妙,“不知道,脑子裏响起了一段无量寿。”
“半夜发愿,菩萨能听见吗?”末悟嘲道。
“修行不在昼夜,只在心中。”
“只在心中,莫非菩萨又聋又瞎?”
“你不懂。”折衣不耐烦了。他为何要跟一个阿修罗讲佛法?他日日只知道非圣灭法。
末悟看他半晌,又冷冷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