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雨默认地点了点头,又羞赧地继续问:“都有谁知道了?”
董萱萱想要逗逗她。
“知道就知道呗,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池雨缓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先听我说,这事,首先我们刚在一起,也不想那么高调,而且,我们都在同一个单位,你知道的,办公室恋情之类的,很多不便之处,再说了,我们俩在这也都算是新人,让人觉得我们不好好工作。不说我,小排长……我是说陆排长在连队,给人一个整体的好印象很重要。”
董萱萱挑眉。
“哟,这都开始替人家打算起来了?”
池雨故作气恼,掐了董萱萱胳膊一下。
“那我也总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情况嘛。”
董萱萱正了正色,态度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出于好朋友的关心,她虽然多少为她着想,但从她那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她也替池雨感到欣慰。
“小雨,到目前为止,我观察到的陆排长,对你也是真诚用心。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他,你选择和他在一起了,我也替你高兴。不管在哪个圈子裏,或多或少都会有是非,如果听到你不喜欢的言语,就当作没听到。你们俩在一起开心就好。”
池雨心裏听到董萱萱的宽慰,也满是欣然。被所有人支持和祝福,虽然她并不期望,但也清晰自己的感情是自己的事,幸福永远是向内找寻,而并非期待于他人。
池雨和陆知白在一起的事,经过几日的发酵之后,负面的流言蜚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反而,很多人都在背地裏谈论说他们是檀郎谢女,走到一起也并不意外。
让池雨和陆知白始料未及的,两人在两个多月前,参加补差集训时的那张合影,又再次上了内部的宣传报刊。
“英俊有为小排长,归来牵手女学霸。”
池雨看着手机屏幕裏的报刊图文,忍不住念出了一句。
她既为这样的被宣传烦扰,又觉得不可思议地想要笑。她斜睨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陆知白,表情很明显地表示自己已经拿这件事没办法了,看他怎么处理了。
两人在白雨湖岸边散步的节奏忽然被打乱。
陆知白停下脚步,无奈地笑笑,替她解忧:“可能也只是几天的事,很快他们就会忽略了。连裏,单位裏大家都这么忙,很快就会被他们置之脑后了。”
“是这样吗?你来得比我早,你别骗我哦?”
池雨因为这件事的宣扬,而造成了心理上的困扰。陆知白也没料想到这个情况,他担心她会不高兴,于是便想着从侧面试探她。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轻声问她:“我们俩关系公开,是不是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她对他会这么问,有些触不及防。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两人都未曾提及过这件事的曝光对两人生活带来的影响。
池雨看着陆知白,那双闪动着清澈流光的眼眸,便一眼看穿他心底的担忧。
她习惯考虑他人的感受,必定不会直接说出自己心裏的困扰,避免伤到他的心,她一贯地选择了委婉的方式。
“也没什么麻烦,就像你说的,闲言碎语过几天就过去了。而且我的另一点私心,就是我也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光明正大地公之于众,而不是藏着掖着。”
陆知白的不安,得到许多的释然。虽然整个世界都知道他们在一起,她将会被视为他的专属,他因此无比高兴,但他更多地还是考虑了她的想法。他也知道,她宽厚,心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更不愿做让人为难的事。
他心裏感动,她为他甘愿承受这些。
他牵起她的手,真挚地像要许下诺言一样,对她说:“你知道吗,有你,对我而言,已是极其幸运的眷顾。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我宁愿我来承受,我来遮挡,也不愿看到你受到半分伤害。”
池雨笑道:“傻瓜,两个人在一起,当然是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啊,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子,哪有那么容易受到伤害?”
她想了想,又开玩笑道:“难不成,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点小问题,就动不动哭哭啼啼抱怨自己委屈或是受伤的女子?”
陆知白急忙否认:“当然不是!我……我只是……”
她一直觉得,陆知白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但是她并不希望他背负这些在感情裏的不平等,她希望他也能多考虑自己;她希望两个人的交往和相处,是一种舒服自然的状态,而不是一方一味地过多地忍让或是让另一方爱得卑微。
在感情裏,她也希望他是幸福的一方。
“小排长,你不用太过担心我的。不管生活上,还是感情上的压力,我都要去学着承受,毕竟这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陆知白深深地呼了口气,说:“小雨,以后有我在。”
“好,好,好。以后有困难,遇到不开心的事,我就找你诉苦,找你要爱的抱抱!”
池雨说完,便张开了双臂,极大诱惑般地等着他。
陆知白忽然害羞地左顾右盼起来,毕竟这白雨湖,在连队宿舍的人还是能一眼望到。
池雨见他犹豫,便故作恼羞。
“刚谁还说,困难和后果,他要来承担呢!”
池雨说完,转身便要假意离开。
陆知白被吓急了,连忙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池雨。
“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晴暖的上午,阳光和煦。陆知白带着新兵们到作训场,去练习迭伞。
几个班长在两两一对搭檔示范。示范结束后,新兵们开始双双练习起来。
一班班长,蹲在原地整理备用伞,一边开起玩笑来。
“陆排,最近心情不错啊?”
陆知白不解其意,眉毛一挑,反问:“我有吗?不一直都这样?”
二班班长抢话,一边和一班班长交换了个意味不明的眼色,笑道:“嗯。的确不太一样了,好像又帅了一个高度。”
陆知白威胁一笑,跑过去给他们来了一个扫腿,“嘿,我说你们俩,寻开心寻到我头上来了!”
两个班长电光石火间,便拔腿躲开了。
陆知白对躲在远处笑看他的两个班长,平缓地喊道:“你们俩过来!”
班长两人相视之间像是交换了意见,站着不动,只是继续笑着。
陆知白无奈,说:“过来!我是让你们看看,今天他们迭伞,这排队的位置,怎么看着这么别扭。说好的整整齐齐呢?”
那两人见玩笑已结束,便溜达着过来,一班长说:“欸,就随他们吧,反正下午还得练,下午再整队整队。”
陆知白心情不错,也并没有继续下死命令。
中午,池雨吃过午饭,回到宿舍,换了鞋子和衣服,习惯性地走到阳臺,朝着作训场的望去。
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她觉得有些意外的惊喜。作训场上,有一个用伞包排列成的心形。她知道陆知白上午的训练是带训迭伞,下意识便以为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小浪漫。
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餵,没想到你这脑袋瓜裏还有这小心思。”
电话那头的陆知白显然莫名。
“小雨,你说我什么小心思?”
“不是你故意的?”
陆知白傻笑:“我故意什么了?”
池雨疑惑,笑道:“你真的没有在作训场上用伞包摆心形阵?”
陆知白依旧云裏雾裏的。
“没有啊,什么心形?”
池雨嘆息,有些小失望:“欸,我还以为是你给我的小惊喜呢。算了,不是你的话,那我就当没看见吧。挂了。”
“餵……小雨?”
陆知白被挂了电话之后,便跑去了作训场。他爬到高处的离机平臺上,朝下扫视,才发现池雨口中的心形阵,指的是什么。
陆知白被这群新兵和老兵瞒着,这下子,真不知道是该谢他们呢,还是恼羞于他们,一时间,竟被气笑了。
下午,陆知白就赏了一班长和二班长,还有一溜新兵们五公裏负重跑。
陆知白和一班长、二班长跑在队伍的最后。
一班长边跑边气喘道:“陆排,我们这可是在帮你,你要赏也赏点别的啊?”
陆知白睨着眼,得意地笑道:“有你这样帮的吗?你好歹也跟我吱一声。这下可好,我还在人家面前说不是我做的。这适得其反的结果,你们得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那人家认为是你做的,就往自己身上揽啊,多好的事。”
“省点力气跑吧。”
二班长岔气,揶揄道:“一班长,你别说了,给点时间陆排,人家还得想着怎么把女朋友哄回来呢!”
陆知白故作恼羞:“你们俩,越来越放肆了啊!”
话毕,两人已经加速逃离了调侃的现场。
晚上,睡前集合完毕,陆知白正想要去通讯连宿舍找池雨时,被连裏的江指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虚掩的房门开着,江指导员看了一眼,谨慎地对陆知白说:“先把门关了。”
陆知白转身去关门,心裏对江指导员想要说的话有了一定的猜测。
江指导员呷了一口杯子裏的水,不紧不慢地问他:“这么着急,又准备着去找池雨?”
陆知白看着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没否认。
“不说话,那就是了?”
陆知白挤出一个笑,偏开话题问道:“江指导员,找我有什么指示吗?”
江指导员凝视了他几秒,像是有些无奈,并带着一丝替他担忧的情绪。
“刚过了元旦,新年开训,要带新兵去外边的驻地跳伞。连裏决定派你去。”
陆知白心裏一颤,江指导员给他的消息,像是一个不合时宜,飞来的横祸,砸进他的心裏。按照往常,或是迟一些,或许他都能非常乐意去接受这样一个任务。或许和池雨刚刚开始恋爱,他已经有了一万个不想离开她的理由。
但是他还是接受了现实,因为这是他的天职,出于本能,他即便有不情愿的心情,也得完成任务。
“什么时候去?”
“后天,后天一早出发,带上你的兵。”
“多久?”
“一个月吧。”
陆知白表面平静地回道:“哦。好,我知道了。”
江指导员觉得他看似平静,却有些不对劲。
“怎么,舍不得人家?”
陆知白抿了抿干燥的薄唇,否认道:“没有。”
江指导员先是笑他,但忽然看他的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感情的事,再重要,对我们来说,也不要在工作中失了分寸。军恋,离别是十有八九的,更何况你们俩是双军。不过我话已至此,希望之前那种冲动、私自离队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了!你是个好苗子,前途有的是,以后别再做这种感情用事的事!”
陆知白胸脯舒缓地起伏着,他知道自己当时的冲动,很不应该。但即便到这一刻,江指导员劝他,他虽然躲过了处分的危机,但他并不后悔那个决定。
“好,我知道了,谢谢江指导员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