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新人报到,一眼倾心
【2012.10.】
【没想到在十月,时隔两个多月后我还能再一次见到她。那天她应该是刚刚分配下来,到师裏机关去报到,我一直期待着她能和我在一个部裏。但那之后的两个多月,我一直没能再见到过她,我留意着每一个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女干部,每一队女兵。
心情由原来的期待,一点点地积攒成了失落。我觉得有些遗憾,当时那一刻,不管多不合时宜,我都应该和她多说上一句话,哪怕只是问问她,她是哪个部裏的。
今天在着陆场,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真的让我感到意外。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只知道,当你朝思暮想地想要得某种东西时,它突然从天而降了,而且还砸到了你的头上。
她那张清秀裏带着些灰尘的脸蛋,甚是可爱至极。
我想我怕是陷入了绵延无期的单相思了……】
暮色越来越沈,一阵嘈杂的机动车声,浩浩荡荡地朝新排长们靠近。
新排长们打包好自己的伞包和装备,陆续上了车。
池雨单手提着伞包,但救生背心和钢盔等其他装备,她正愁着要怎么收拾时,陆知白却主动走了过去。
他没和她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便去提起了池雨脚下的装备。路过池雨身边时,又顺手将她手中的伞包给接了过来,一溜烟就上了卡车。
陆知白行云流水的一整套动作,让还没反应过来的池雨,一时间楞了几秒。
池雨上了车,坐在了卡车的裏头,其他新排长们坐在卡车后尾。
行驶的车队晃晃悠悠地前行,拖出了浓白的烟尘,就像是在广漠的荒地上尘土飞扬出来了一条路,而这条路,永远也只有这支车队会经过。
排长们都累倒了一片,挨靠着彼此的肩膀闭眼休息了起来。
虽然互帮互助在部队是司空见惯的,但陆知白的主动,却让林排长闻到了些不一样的气息。
林排长瘫坐着,用手肘顶了顶陆知白的肩膀,涎着脸说道:“哎哟,我的手臂也受伤了,也不知道等会儿下车有没有人替我拿伞包呀。”
这话无非就是故意说给陆知白听的。
陆知白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排长那跳脱又充满好奇的脸,他瞥了一眼林排长的手臂,不屑地抬起他的手臂故作查看。
“来,我看看是哪裏受了伤,我好往上报,给你请病假。”
林排长涎皮涎脸地迅速抽回了手,来掩饰他故意撒的谎,玩笑着说:“这点小伤对我这铮铮男儿来说不足挂齿,用不着请假。”
陆知白看穿不说穿地拉长语音:“噢?小伤。”
林排长也觉得自己很无聊,于是用眼神示意陆知白去瞧坐在不远处的池雨,却被陆知白警告似地给瞪了回去,像是在告诉他少管闲事。
回到集训的临时营地,大家到伞库放好了装备后,都纷纷往自己班的板房宿舍走去。女兵们待遇倒好很多,住的是板房旁边的一幢三层的楼房,也不用十几个人挤一个屋裏,而是四人一间,有独立的洗浴室。
夜晚的营地,在月色的映衬下,那临时板房灰蒙蒙地有序排列成片。
暖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裏透出,在板房前的空地上形成一个个斜斜的光影。
风吹了进来,轻柔地拨动着陆知白案桌上的记事本,上面记录着一些备忘录和他偶尔会写下来的日记。
隔间裏的十几号人都已入睡,唯独剩下陆知白亮起的一盏微灯,还有他此刻源源不断想要记录下来的思绪。
陆知白将记事本放进储物柜裏,关掉了臺灯,回到自己的板床上躺了下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隐没在了自己的回忆裏。
两个多月前的一天,正值炎炎夏日,烈日当头。陆知白要到机关去提交一份材料,他穿着正装,手裏拿着公文袋,走在去往办公区的林荫大道上。
他若无其事地走着,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范围内,看样子是要到大楼去的。
天气逼仄地热,他没走多久,身上那件蓝色短袖夏常衬衫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半,于是他加紧了步伐往前走,想要早点把事情办完。
远处的背影,由小小的人影清晰到可以分辨出是一个穿着迷彩的女军人。陆知白很快便从那个背影判断出了眼前不远处的人是位女同志,因为即便穿着迷彩作训服,那个背影还是透着窈窕和秀气。
更近一些的时候,他已经能看清她迷彩帽后的马尾,听清压着迷彩包的沈重行李箱发出来的嗡嗡声。
通过那沈重的行李,很轻易地就能判断出来眼前的女军人很大几率是新人来报到的,内裏的热心驱使着陆知白想要前去帮忙。
当他想要小跑着上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却在林荫大道的岔路口转了方向,走向了另一条路。她的转身毫不犹疑,敏捷且果决,这让陆知白觉得她或许了解这裏,因而他望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之后,便也安心地往机关办公楼走去了。
在办公室裏,陆知白和一位干事交代了一些事之后,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当他走出办公室时,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他迈着轻盈的步伐,常服裤腿都能生出欢快来。他用这种步伐,一边似跳似跑般地走下楼梯。他从未曾想过,在楼梯上好端端地下楼也能出现意外。而这个意外,却让他连续两个多月都不能释怀,更确切地说,他不是懊悔出意外,而是遗憾这个意外不能持续久一些。
他心裏哼着歌,脚步灵活轻快,就当他要三步并作两步跳过转角处时,当头棒喝般撞到了迎面跑来的一个人。
陆知白只感觉到眼前一个人影扎进了自己的怀裏,而后是听到闷哼一声。两人距离太近了,他一时顾不及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但他还是第一反应从背后扶住了眼前的人。
他皱了皱眉,因为胸口的确被撞到有些生疼。当那瞬间的痛感减缓之后,他睁开了双眸,并眨了眨。
他稍稍退了一步,微低着头,他终于看清了她——是那个刚刚还走在他前面的女同志。
是池雨,但他并不知道她是谁。
这一垂目,简直就是一眼倾心啊。
他目光瞬间变得柔软了,多少带着些怜香惜玉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同事,或是战友,而是女孩。
池雨的双眸,被因碰撞而被压低的迷彩帽檐挡住了。
陆知白见她用双手捂住了唇,想起自己胸口的痛感,才意识到她被撞到的唇此刻是有多疼。
他有些歉然,又欲言又止。
酝酿了几秒,他还是觉得要跟她致歉。他偷偷地深呼吸,憋足了一口气,嗫嚅道:“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池雨终于放下了捂住唇的双手,但紧抿着的双唇,透着忍耐。
“你……你还好吗?要不要,要不要去一趟卫生队?”
池雨没有说话,依旧紧抿着双唇,她快速地抬起一只手招摇着,意思是她还好,她没事。
静默让陆知白更觉得不安。
他又再次关切道:“你,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吧,我看你的唇,好像有些……”
当他提到她的唇的时候,陆知白再也说不下去了,两个人的关系提这个是多不合时宜啊。他只能羞臊地站在那,听凭她的处置了。
“我没事,挺好的。”池雨逞强道,为了显出这点小痛的无关紧要,她慢慢地放松了嘴巴,并勾了勾唇,浅笑了起来。
陆知白依旧看不到她的双眸,以至于她那浅浅的笑,把他所有的目光都敛了过去。
他看着池雨那被他撞得有些红肿的上唇,心裏既是懊恼又是羞愧。随之而来的,便又是另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前所未有过。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很快,紧张,是心神被触动、小鹿在乱撞,是此时此刻慌乱到无处安放的眸光。
池雨又抿了抿唇,头也没抬,有些生分地强调说:“小事,不打紧的,别放心上。”
话语说完,池雨便错开了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陆知白下意识地追随着她,走了两步,却又止住了脚步往楼下走去。他呆头呆脑地快走到地面时,还差点不小心摔了,连他都觉得自己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这一个意外的碰撞后劲儿会这么大,大到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裏,只要是闲下来的时间,脑海裏总是无缘由地想起池雨。
他想再次见到她,即便在集训中,也想着法儿地多往机关楼跑,想着法地往教研楼跑,路过教职工食堂时,也多了份心眼,但是无论如何期待着偶遇,总是事与愿违。
就像那个意外一样,仿佛遇见她也仅仅只是一个意外。
她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了,无影无踪……
两个多月后的此刻,窗外下起了雨,回忆被雨声虚化,系念被困意平息。
陆知白听着那雨,入了梦乡。
清晨,雨依旧没停。上边根据天气情况对跳伞时间计划做了调整,如果这几天依旧在下雨,训练任务就改为加强地面动作的训练。
没有跳伞任务,大家都按着平时时间起床。陆知白拿着小黄盆和洗漱用品往洗漱区走去。从板房走到洗漱区大概有几十米的距离。说是洗漱区,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大铁棚子,棚下有洗漱槽,和隔间的浴室,一切看起来都很简易。
陆知白正刷着牙,身边的战友便聊起了天。
“听说你带的那队,昨天有人掉菜地了?”
陆知白不自觉地就抬眼看了看洗漱槽对面,是集训队裏一个其他连的小排长,在问伞训示范班的洛班长。
洛班长只顾着用毛巾擦脸,没有立刻回应他的问题。
那小排长边挤着牙膏,依旧很好奇:“到底是谁呀,说说呗?”
洛班长使劲地擦了几把脸,才将毛巾放下,有些不屑那小排长的一脸八卦样,但又挑了挑眉,像是在卖弄关子:“怎么,你想知道啊?”
小排长环顾左右,嬉皮笑脸:“不能说吗?你悄悄告诉我就行。”
洛班长和战友之间,除了工作以外,他几乎不会主动谈及别人的私事。小排长不了解他,但他也见怪不怪,全当他是纯属爱开玩笑,爱八卦。
洛班长倒掉小黄盆裏的水,正色道:“这可是别人的私事,我多说不合适。但我可以透露点消息给你,那就是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下次如果还出现那种情况,照样挨训。”
那小排长原本还以为能打听点什么,洛班长这么一说,反倒好像是在提醒他似的,让他别多事,好好训练去。他忽然就觉得没了兴味,于是拍了拍洛班长的肩膀,便走了。
从洛班长的话裏,陆知白想见得到昨晚各连的点评中,池雨一定是被训了。
他隐然有些不安,想从洛班长那知道池雨更多的消息。
他把话语说得尽量自然一些,让人觉得他只是出于战友之间的关心:“我昨天去接她的时候,她的手臂受伤了,她今天怎么样了?”
洛班长抬起眼皮,眼神裏却没有之前对待那个小排长的玩闹之意,一本正经地说:“早上起来还没见她,昨晚点评时见她一切都正常,也没跟我提病假的事。”
“这样,”陆知白想了想又说,“其实女孩子受伤请个假也没什么,上面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吧。”
洛班长听不出他话裏有打探之意。
“这种事情看个人吧,女战友的确不太方便管,她如果昨天跟我提,我也没什么不好同意。但是她连提都没提这事,点评时我也没点名道姓,只是提了点要求,有不足的地方,自己私底下花时间去弥补。”
陆知白满意并讚同地点了点头:“嗯,训练的事都靠个人的自律。”
他的心放宽了些。
上午,吃过早餐之后,大家去伞库拿自己的伞包后,都集中到室内的训练场准备上午的迭伞练习。